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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还是被郑娟发现了

几天后,孙小宁便张罗着搬进了新家。五室一厅的房子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床、衣柜、沙发、饭桌,一样都得置办。孙小宁拉着周秉昆逛了一家又一家的家具店和电器商场,指哪样要哪样,眼睛都不带眨的。

周秉昆跟在后面,看着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脸越拉越长。一开始他还试图拦着,这个太贵了,换个便宜点的那个先不买,以后再说,可孙小宁根本不听他的,走到柜台前就问能不能开票,那架势像是花的不是钱而是纸。

等到了结算的时候,孙小宁忽然站在收银台前不走了,眼眶一红,嘴巴一瘪,眼泪说掉就掉了下来。她也不哭出声,就那么无声地流着泪,站在大庭广众之下,惹得旁边的店员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秉昆,我买完房子就剩七万多了,五个孩子以后上学要花钱,吃饭要花钱,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她抽抽搭搭地说着,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

周秉昆被她这突然的一出弄得手足无措,左右看看都是人,赶紧把她拉到一边,低声劝了两句,可孙小宁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周围的人开始指指点点,周秉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实在扛不住了,一咬牙,掏出自己的小金库,把家具、炊具和电器的钱全包了。

回到家他心疼得直拍大腿,好几万块钱就这么没了,比割肉还疼。

不过日子总归是在往前走的,而且走得出奇地顺当。

2002年夏天,孙文斌和孙红梅参加了高考。出成绩那天,孙小宁的手抖得连电话都拿不稳。等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时,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捧着两份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眼眶又红了,不过这一次是高兴的。孙文斌考上了北航,孙红梅考上了中科大,两所都是响当当的名牌大学,街坊邻居传开去,羡慕得不得了。

到了2003年,好消息更是接踵而至。孙红玉、周书娴、周文轩、周文翰四个人同时参加高考,四份录取通知书像是约好了似的接连寄到家里。孙红玉考上了北师大,周书娴考上了上交大,周文轩考上了武大,周文翰考上了浙大。四所大学,四所都是重点,这让孙小宁,郑娟,林雅琴三位母亲很是满意。

2004年,家里的孩子们也都在各自的书本里埋头苦读。孙文泽顺利考上了高中,算是稳稳当当地迈进了下一程。周香玲和孙红瑶升到了初二,正处于半大不大、懵懵懂懂的年纪,每天背着书包叽叽喳喳地上学放学。周文浩和孙小兰也上了初一,刚从小学的自在里挣脱出来,还不太适应初中的节奏。最小的乔卫谦也已经是四年级的小学生了,个头蹿了不少。

也是在这一年,光字片终于等来了拆迁的消息。

街坊们盼了多少年的事,一朝成了真,整个片区热闹得像过年一样。乔春燕分到了一间35平米的房子,虽然不大,但好歹是套新房,她站在拆迁办的门口,捏着补偿单笑得合不拢嘴。

孙小宁和郑娟各自分到了一间50平米的房子,比乔春燕的宽敞不少。除了房子,她们还各自获得了一笔拆迁款,数目不算特别大,但也足够让人心里头舒坦好一阵子。

有了分到的房子后,郑娟和周秉昆便收拾了东西,搬出了住了多年的小洋楼。那栋小洋楼承载了太多回忆,墙上的划痕是孩子们小时候调皮留下的,院子里的那棵枣树是周秉昆亲手栽的,搬家那天郑娟站在门口看了许久,心里头有些不舍,但还是转身走了。小洋楼留给了孩子们,反正他们也都在外地工作,逢年过节回来有个落脚的地方也好。

孙小宁和乔春燕也与他们两人不谋而合,都搬出了原本的老房子,住进了分到的拆迁房里。说来也巧,四个人分到的房子竟然在同一栋单元楼里。孙小宁住在三楼,乔春燕住在五楼,楼上楼下,近得连喊一嗓子都能听见。

住得近,好处自然是明显的。周秉昆去孙小宁和乔春燕那儿方便了不少,上几层楼梯就到了,前后不过两分钟的事。

可坏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太近了,近到连一丝风吹草动都藏不住。楼道里的脚步声,谁几点出门谁几点回来,隔壁家的门响了几下,全都一清二楚。周秉昆虽然心里头也清楚这个隐患,每次去孙小宁和郑娟乔春燕那儿都小心翼翼的,挑郑娟不在家的时候,上楼前先在楼道口张望一番,确认没人了才蹑手蹑脚地上去,走的时候更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可他再怎么小心,也防不住一双双住在同一栋楼里的眼睛。

十一月的夜晚,天黑得早,风也刮得冷。郑娟在饭店里忙完最后一桌客人的收尾活儿,解下围裙,跟店员交代了几句,便骑上车往家赶。到了单元楼门口,她刚停好车,准备推门进去,一个身影就从旁边的花坛边上闪了出来,拦在了她面前。

是住在这栋楼里的张姐,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平时最爱在楼下跟人唠嗑,东家长西家短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张姐,有什么事吗?郑娟有些意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楼上,心里头莫名地跳了一下。

张姐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可那语气里的兴奋和看热闹的劲头怎么都压不住:你老公出轨了,他跟两个女人不清不楚的,经常搂搂抱抱,我看到好多次了。

这几句话像几颗钉子,一颗接一颗地钉进了郑娟的脑子里。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挎包的带子,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楼道里昏暗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黑沉沉的,看不出里面的波澜。

好,我知道了,谢谢张姐。郑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听到这种事的人。她甚至朝张姐点了点头,礼貌而克制,然后侧身绕过她,推开了单元楼的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郑娟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楼道里,背贴着冰冷的墙壁,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撕扯,一股又一股地往上涌。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然后睁开眼,一步一步地朝一楼的家走去。

她的脚步很慢,很稳,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楼的家门就在眼前,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她伸出手,搭上门把手,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却又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门开了。

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周秉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门响,转过头来,脸上挂着惯常的那副笑容:回来了?吃饭了没,我给你热饭去。

郑娟没有说话。她关上门,换了鞋,把挎包放在鞋柜上,然后径直走到沙发对面,坐了下来,直直地盯着周秉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