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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抬棺疏前,天子阶下 (2/3)

我脑袋嗡嗡的,这怎么能叫“偷”,这明明是去慰问蒙冤多年的“老同志”了。

把孩子哄睡后,我和贞儿坐在房里。烛火下,我把徐阶高拱来访、海瑞下狱、赵贞吉受牵连、乃至外头的监视,一五一十都说了。

贞儿静静听着,手里绣帕上的针停了很久。

“所以,”她轻声问,“夫君是在犹豫,该不该救海主事?”

“不是该不该,”我揉着眉心,“是能不能,敢不敢。救了,可能把自己搭进去;不救,师兄恐怕难逃干系。外头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贞儿沉默片刻,忽然问:“夫君觉得,陛下此刻最想要什么?”

我一怔。

“陛下当然想……”我想说“想杀了海瑞”,但停住了。嘉靖如果想简单杀人,海瑞现在已经死了。诏狱里弄死个人,比碾死蚂蚁还容易。

“陛下震怒,是因为海主事的话,撕破了陛下的面子。”

贞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但陛下也是天子,天子……不能只靠杀人来维护威严。”

她顿了顿:“夫君不是说,当初救沈公,是给了陛下一个显示仁德的机会吗?那这次……是不是也能给陛下一个,显示‘纳谏如流’、‘惜才仁厚’的机会?”

我盯着她:“你是说……”

“海主事不能死,至少不能因为这道疏死。”贞儿道,“但他也不能轻轻放过,否则天下言官都会效仿。所以……陛下需要有人,给他一个台阶下。一个既能保全颜面,又能展示胸襟的台阶。”

我心跳加快了。

“那谁来做这个给台阶的人?”

贞儿看着我,没说话。

我懂了。满朝文武都不敢,徐阶高拱不敢,只有我这个“孤臣”,这个刚办成过“难事”、看起来“简在帝心”的人,最合适。

成功了,是替君分忧;失败了,是自作主张,与旁人无干。

好算计。贞儿这脑子,要是生在官宦之家,怕是个女中诸葛。

“我再想想。”

第二日,我去见了岳父刘老爷子。把事情又说了一遍,隐去了贞儿的分析。

老爷子在院里打太极拳,听完,收了势,缓缓道:“陛下,要的是里子,也是面子。

海瑞给了他一耳光,他得打回去,但不能打死。打死了,史书上就是‘拒谏杀直臣’。陛下炼丹,想求长生,更想求身后名。”

他看我一眼:“你现在去捞海瑞,是火中取栗。但若取出来了……下次再有这种事,陛下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你。”

“您是说……”

“陛下需要一把刀,也需要一块……擦刀的布。”老爷子转身进屋,“你自己掂量。”

和贞儿说的一模一样。

我心里有底了。

腊月二十五,我递牌子求见。

西苑精舍里,嘉靖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还阴。他没看我,在看一道奏疏。我瞥见一角,是海瑞的笔迹。

“陛下。”我跪下行礼。

“起来。”嘉靖的声音嘶哑,“何事?”

“臣……为海瑞一事而来。”

嘉靖猛地抬头,眼里血丝密布:“你想替他求情?”

“臣不敢。”我伏身,“臣只是以为,海瑞此人,可杀,但不可此时杀,不可因此疏杀。”

“哦?”嘉靖冷笑,“为何?”

“海瑞抬棺进谏,天下皆知。陛下若杀之,则成全其‘死谏’忠名,而陛下……则成拒谏杀直之君。”

我顿了顿,“况海瑞所奏盐税之事,虽有夸大,却非全然虚妄。若因此杀人,恐令天下人以为……陛下心虚。”

精舍里静得可怕。

良久,嘉靖忽然笑了,笑声阴冷:“李清风,你倒是敢说。”

“臣只是为陛下计。”我头埋得更低,“海瑞可囚,可贬,可流放,唯独不可杀。留他一命,天下人会说陛下仁厚容人;杀了他……史笔如铁。”

又是长久的沉默。

“你待如何?”嘉靖问。

“三法司会审在即。”我抬起头,“臣请参与督察院协理。海瑞之罪,当定,但不该死罪。届时陛下可特旨宽宥,既显天威,又昭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