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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休沐十日:故人、新局与暗处的网 (2/3)

“可是满朝文武……”赵贞吉的声音很低,像说给自己听,“谁有他那份‘抬棺上疏’的胆气?”

堂内安静了。炭火噼啪作响。

“我骂他迂腐,骂他害人,骂他不通世故。”赵贞吉抬起头,眼里有血丝,却也有光,“但心里……我赵某人佩服。这话出了这门我不认,但坐在这屋里,我得说——海刚峰,是条汉子。”

我举起杯:“敬汉子。”

四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转入正题。赵贞吉揉了揉眉心:“账核到一半,发现些古怪。”

“怎么说?”

“有些盐引旧账,经手的人如今……”他压低声音,“恰好在张公公最近‘请教’的名单上。”

我心里一动。张淳的网,果然在往深处织。

“何止。”赵凌开口,声音沉稳,“近日京城多了些生面孔,不是流民,手脚利落,像是有主的。我派人跟过两个,最后都消失在东厂附近那条街。”

信息如碎片,在这小小的堂屋里拼凑。海瑞旧案、盐税旧账、东南新争、京城暗探……张淳像一只耐心的蜘蛛,在旧网的废墟上,织一张更大的新网。

正说着,赵府管家匆匆进来,脸色发白:“老爷,东厂……东厂来人了。”

堂内瞬间死寂。

赵贞吉的手停在半空,酒杯里的酒微微晃了晃。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杯子,整了整衣冠:“请到偏厅,我这就来。”

我们识趣地告辞。走出堂屋时,瞥见偏厅门口站着两个东厂番子,面无表情,手按刀柄。

冷风一吹,酒意全散了。

赵贞吉送我们到门口,拱手时苦笑:“看,这年拜的,把晦气带给我了。”

我对赵师兄深深一揖,用眼神作别。

回府的路上,谁都没说话。马车碾过积雪,吱呀作响。王石忽然开口:“张淳这是……要把所有人都卷进去?”

“或许,”我看着窗外,“他只是想让陛下看到,他能把所有人都卷进去。”

这才是最可怕的。

休沐的日子过得飞快。我试着享受这难得的清闲——陪成儿堆雪人,看贞儿剪窗花,听王石讲辰州的趣事。但平静水面下,波纹从未停歇。

初五那日,我带一家子去逛庙会。街上热闹非凡,糖人、面人、鞭炮声,满是年味。成儿和墨哥儿一手一个糖葫芦,吃得满嘴糖渣。

就在这时,街角一阵骚动。

人群围成一圈,指指点点。我让凌锋去看看,片刻后他回来,低声说:“大人,是‘永昌号’的铺子被砸了。”

永昌号?我想了想——那是江南在京城有名的绸缎庄,但私下也做军器原料的买卖。

王石说过,这家和南京兵部关系匪浅。

“什么人砸的?”

“说是几个醉汉闹事。”凌锋顿了顿,“但属下看那几个人,脚步稳得很,砸完就走,分明是练家子。”

我抬头,看见铺子二楼窗口,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正脸色铁青地看着下方。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与我对视一瞬,又迅速移开。

那不是愤怒,是恐惧。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双眼睛。那不是普通商户被砸后的愤怒,而是知道更深层原因后的恐惧,有人开始清理痕迹了。

初七,有客来访。是都察院一位李姓御史,素来与徐阶、高拱两派都不亲近,算是“独行侠”。他提着年礼上门,说是拜年。

堂屋里喝茶闲聊,说着说着,他忽然问:“听闻李大人与刚回京的王知府交厚?不知东南将士对戚将军‘就地采买’一事,是否真有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