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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少年志、帝王师与北方的雪 (2/4)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了岳父。

不为别的,就为这些日子他老人家对成儿的用心。

我在书房找到他的时候,他正伏在案前写字。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来了?”

“父亲大人。”

我走过去,看见他写的是《千字文》。字迹端正,力透纸背,一看就是给成儿写的字帖。

“成儿那孩子,”岳父放下笔,“底子不错,就是心思重了些。”

“是。”

“不过少年人嘛,”他笑了笑,“心思重也不是坏事。想得多,才能想得远。”

我点点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些日子,岳父对成儿的教导,我都看在眼里。从四书五经到为人处世,从朝廷典制到民间疾苦,他恨不得把自己一辈子学的东西,全都塞进成儿脑子里。

有时候成儿累得眼皮打架,他也不恼,就让孩子趴桌上睡一会儿,自己在一旁守着。

这份用心,就像当年祖父教我一样。

“父亲。”我郑重地躬身一礼,“这些年,成儿多亏您了。”

岳父摆摆手:“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还有江南清丈,”我没起身,“没有父亲的支持,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对刘家……”

岳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嘉靖朝的那些年,”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声音有些悠远,“我看着明远兄,椒山弟……一个个同僚仗义死节。他们站出来说话,站出来做事,站出来拼命。”

他顿了顿。

“我不够勇敢。我始终没有站出来的勇气。”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老人的脸上没有悲戚,只有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久远到已经不会痛了,只剩下淡淡的怅然。

“现在,”他转过头,看着我,“也算老夫为国家,为新政尽一点绵薄之力吧。”

“爹……”我换了更亲近的称谓。

“老夫老矣,”他笑了笑,“往后,就看你们的了。”

我心头一热,脱口道:“爹说得哪里话。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您这匹老骥,还能再跑二十年。”

他哈哈大笑:“行,那老夫就再跑二十年。”

笑声在书房里回荡,可我看着他的脸,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的气色,比年前差了不少。

眼窝有些陷,颧骨有些凸,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子刻过,深得能夹住光阴。

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婉贞那边,他都不让说。

老人家脾气倔,不想让女儿担心。婉贞又有了身孕,这时候更不能给她添堵。

我只能当作没看见。

从岳父那儿出来,我去给潞王上课。

这小崽子,年前装病装了半个月,年后又拖了半个月,今天终于被太后赶来了。

我走进课堂的时候,他正趴在桌上,拿毛笔戳墨汁玩。

“殿下。”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吭声,继续戳。

我走到他面前,坐下。

“殿下不喜欢臣?”

“没有。”

“殿下身体康复了?”

“嗯。”

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说一个字。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表情,跟昨天晚上的成儿一模一样。

都是少年人,都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