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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证词、故人与“从未”二字 (4/4)

“可他也没有一天,不想让这个国家好。”

我把脸埋进手掌里。

“瑾瑜。”

我抬起头。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双熬过五年诏狱、饿过七天、磨出老茧的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竟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慈悲。

“恨,太累了。”

“我把那点力气省下来,做完了想做的事。”

他指了指案头那摞《嘉靖奏疏考》。

“瑾瑜,抽时间送我归乡吧,我想落叶归根。”

“一定”。我轻握周怡的手承诺。

从周怡家出来,天已黑透。

岳父在巷口等我,负手站在一盏昏黄的檐灯下。

他没问周怡最后跟我说了什么。他只是沉默地走在我身侧,像一座不会说话的山。

走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顺之这个人,”岳父说,“当年在翰林院,谁都说他活不过三十。”

“为何?”

“太愣。”岳父顿了顿,“愣的人,在官场活不长。”

他停下脚步,看着夜色里影影绰绰的北京城轮廓。

“可他活到了六十。”

“不是命硬。”

岳父转头看着我。

“是他从来没恨过不该恨的人。”

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回到府邸时,夜已深。

成儿早就睡下,婉贞在灯下刺绣,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只轻声说:“灶上热着粥。”

我摇摇头,在书房坐下。

桌上摊着周怡那本《嘉靖奏疏考》的抄稿——他提前托岳父带给我的,说让我留着,日后查案或许用得上。

我翻开扉页,看见他的题跋。

墨迹很新,是最近才添上去的。

寥寥数行,字迹已有些颤抖,但一笔一划仍是当年的风骨:

“余二十举于乡,二十五成进士,三十七下诏狱。四十二再入,四十三释归。

先帝在位四十有五载,余事之十八年。狱中五年,尝扪心自问:值否?

今将归乡,回看旧疏,恍如隔世。

值也。”

我合上书。

窗外,更鼓敲过三响。

周怡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恨,太累了。”

我把《嘉靖奏疏考》轻轻放在案头,吹熄了灯。

明天还有明天的仗要打。

但今晚,我想我会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