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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证词、故人与“从未”二字 (2/4)

“苏州府档,当日并无查抄记录。”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有德,“倒是有一笔‘报失火损粮三百石,领保险银’的账。”

“失火在子时。”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钉进堂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官府查抄,岂会选夜半?”

陈有德汗如雨下。

海瑞翻到第三页。

“三十七份状子,三十七人具名,笔迹出此三人。”他没有回头,但堂上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终于抬起眼,直视陈文治。

“这不是诬告。”

他说。

“这是把朝廷法度,当成了儿戏。”

陈文治的惊堂木落下去,“啪”的一声,像断头台上的闸刀。

“陈有德,你可知罪?”

陈有德瘫在地上,嘴唇翕动,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我放下笔录,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传来更鼓声,一下,又一下。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人问我:海瑞这种人,到底图什么?

我当时答不上来。

现在我知道了,他什么都不图。

他只是见不得假的,被当成真的。

周怡病重的消息,是岳父亲自来告诉我的。

那日我刚从文华殿讲完课回来,就见岳父坐在值房里,手里捧着茶,一口没动。

“顺之兄想见你。”他说。

我愣了一下。

“他托我带话,”岳父顿了顿,“说《嘉靖奏疏考》他整理已完成,有些条目,想当面交代给你。”

我放下手里的卷宗。

“何时动身?”

“今日。”

马车从京城南门驶出时,正是黄昏。岳父坐在我对面,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他和周怡是嘉靖十七年的同科进士。

“顺之当年,”岳父忽然开口,“和你父亲一样,都是那一科最年轻的。”

我看着他。

“殿试的时候,先帝问他对策里那句‘民为邦本’作何解。他当着满朝文武说,‘本固邦宁,本弱邦倾。今之本,在江南赋税太重。’”

岳父顿了顿。

“满殿都捏着把汗。他才二十出头,头一回见皇帝,张口就敢说这个。”

“后来呢?”

“后来先帝批了二甲传胪。”岳父看向窗外,“没罚他,也没夸他。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倒是个愣的。’”

我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