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0章 未卜先知的副官

威南星，老村阵地。

时间倒回至三天前……

空气中弥漫着热带丛林特有的腐烂植被与湿热水汽的味道。年轻的布林·麦罗——政委伊布拉姆·冈特的贴身副官，刚刚搭乘着一辆满载弹药的补给卡车，从大后方的溪山基地颠簸着回到了前线。

他极其贴心地给政委带回了两样“私货”：一罐从极其遥远的极限星域运来的上好马库拉格咖啡粉，以及一台由火星机械神教根据远古stc模板复刻出来的全新军用数据板——那些穿着红袍的工程神甫们将其称为“平板电脑”。

尽管冈特从来没有开口要求他带这些极其奢侈的非战斗物资，但麦罗那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政委只是太忙了，没想起来叫自己去拿而已。

此时的冈特，正独自坐在一座由沙袋和原木搭成的指挥所外平台上的折叠椅里。他手里端着一个掉了漆的军用水壶，目光深邃地凝视着防线外那片绿得发黑、深不见底的威南星密林。

麦罗放轻脚步走上前，将那台充满科技感、屏幕还闪烁着战术荧光的平板电脑递给了冈特。他正准备转身悄悄离开，但那种试图“越俎代庖”替长官做决定的行为，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又干了件错事。他的脚步顿住了，内心涌起一阵没来由的愧疚。

冈特没有立刻说话，他接过了平板电脑，那双冷峻的眼睛盯着屏幕，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在一连串复杂的电子图表和等高线地图上极其熟练地滑动着。

“西部沼泽地区的最新侦察报告……还有威南星近地轨道的全频段扫描图。”冈特头也没抬，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谢谢。”

男孩紧张地搓了搓手，试图掩饰自己那种几乎能读懂人心的预判本能。

“长官，我觉得您一定会想尽早看一看这些情报的。”麦罗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开口说道，“如果李峰亲王阁下真的到来了，那咱们就可以利用这些数据，主动提出向丛林深处发动进攻……”

冈特滑动屏幕的手指突然停住了。他抬起头，那道凌厉的目光如同爆弹枪的准星般锁定了麦罗。

“谁告诉你李峰阁下会来的？”冈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你凭什么觉得，我们现在应该主动放弃坚固的阵地去进攻？”

麦罗瞬间陷入了沉默。

他有些局促地耸了耸肩，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长官，我……我猜的。因为无论是我们后方的溪山主基地，还是我刚刚去过的溪山军用机场，所有人都在发了疯似的大扫除、整理仪容仪表，甚至连履带上的泥都要抠干净。所以我想……”

冈特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男孩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他死死盯着男孩的眼睛。

“布林，停止你那危险的瞎猜。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了。”

冈特的语气严厉而沉重，

“你知道在这个充斥着异端审判庭和政治倾轧的帝国里，你这种‘未卜先知’的猜测和传播高层动向的流言，会给咱们、给我、给你自己，甚至给所有的坦尼斯人带来多少足以掉脑袋的麻烦吗？”

麦罗叹了口气，有些颓丧地背靠在指挥所外的木制栏杆上。

清晨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了威南星那厚重的浓积云，几缕金色的光线照射在阵地外沼泽地的小树林上，将那些挂着各种奇怪藤蔓的树顶照得绿油油的，鲜艳得甚至有些刺眼。远处的丛林深处，隐隐传来履带碾碎灌木的沉闷声响，以及阵阵毫无规律的零星枪声。

“提前预测长官的需求，难道……”麦罗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忍不住试探着反驳道，“难道有什么错吗，长官？这难道不是一个称职的副官最应该做的本职工作吗？提前准备好军官所需的一切，然后在最合适的时候，将它们交到军官的手上？”

“提前预测本身没有错，布林。错的是你表现得太显眼了。”冈特叹了口气，重新坐回了折叠椅上，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有个请求，长官。”麦罗突然挺直了腰板，“我知道您确实在保护我。从坦尼斯毁灭的那一天起，您就一直在保护我免受战火的吞噬……”

“这是我欠你的，孩子。如果不是你吹响了那阵风笛，如果不是你的帮助，我可能早就和你们那美丽的家乡一起化为灰烬了。”

“正因为如此，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是可以去战斗的！”麦罗的声音激动了起来，“我想被正式配发一把激光枪！我想在接下来的任何一场进攻或防守里，与其他坦尼斯同胞们一起在泥水里并肩作战！不管把我塞进哪个步兵班，我都没意见！”

“我在‘主宰号’的虚拟训练场里，见识过你的射击和格斗成绩了，布林。”冈特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我还是不会让你去当一个随时会死在泥坑里的大头兵的。你太年轻了，你还是个孩子。”

“三天前，我就已经满十八岁了。”男孩的语气极其平淡，却透着一种属于男人的坚决。

冈特微微皱起眉毛，显然，繁重的军务让他根本没意识到，当年那个吹风笛的小男孩，如今已经在战火中真正成年了。他伸手拍掉了一只试图落在咖啡杯上的变异绿头苍蝇，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那久违的、苦涩却醇厚的马库拉格咖啡。

“好吧……”冈特放下杯子，叹了口气，“看来，在帝国防卫军的律法里，我也确实没什么正当理由能继续拒绝一个成年士兵的入伍请求了。”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前倾，看着麦罗：“那不如咱们做个交易呢？”

麦罗的眼睛瞬间睁得老大，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一闪一闪地放着光。他的脸上立刻抑制不住地露出了极其期待的微笑：“比如？”

“我给你一个正式的军衔，配发给你一把卡迪安制式的激光步枪和全套护具，并把你安排到科贝克上校的身边去当个一线侦察兵。”冈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极其严肃，“但作为回报，你必须保证：从今往后，绝对不要再试图‘预测’我的要求，并且从此以后彻底停止你那种神棍般的行为。”

“一点也不预测了吗？”麦罗有些不甘心地问。

“对，一点也不。好吧，我也不是说要立刻解除你副官的职务，只是你必须学会收敛。不要再做出任何让别人有机会说闲话、甚至怀疑你是灵能者的行为了。你怎么看？”

“我很乐意！一言为定！”麦罗立刻极其标准地敬了个军礼。

冈特那张常年冷酷的脸上，极其罕见地向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很好，一兵麦罗。现在，立刻去给我找科贝克和米克尔过来，我要和他们谈谈接下来防御部署的一些具体细节。”

然而，麦罗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冈特感到有些奇怪，顺着男孩的目光从折叠椅上往下看去。只见指挥所外面的战壕台阶下，高大粗犷的科贝克上校和如同幽灵般干瘦的侦察军士米克尔（mkoll），正并排站得笔直，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这两人正用一种极其期待且狂热的眼神仰视着冈特。因为他们知道，政委马上就要搭乘直升机去溪山主基地，参加李峰亲王驾临后的第一次全军高级作战会议了。

“怎么说？政委？”科贝克上校搓着生满老茧的大手，急不可耐地问道，“我听那些从弗拉克斯战役起就一直死心塌地跟随李峰阁下的老近卫军军官们私下里说，只要李峰阁下一到，咱们就要吹响反攻的号角了！”

冈特不置可否地摸了摸下巴：“大概吧。一切要等会议结束才知道。”

而一向沉默寡言的侦察大师米克尔，此时却极其罕见地主动开口，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忧虑：

“长官，最近我们在dmz（隔离区，但在前线老兵嘴里被戏称为‘非活人区’）的深度侦察行动中，发现了一些极其反常的迹象。敌人疑似在筹备什么惊天的大活。”

米克尔顿了顿，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些混沌异端和怀言者的星际战士，在遭遇了我们的巡逻队后，竟然极其反常地没有发疯般地扑上来恋战，而是选择了极其克制且有组织的快速脱离接触。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绝不是那些家伙的作风，他们在刻意隐藏兵力。”

冈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政委大衣：

“希望你的直觉是错的，米克尔。不过，就算他们真的在憋什么大招，我们也不再是孤军奋战了。我们现在有着全银河最顶尖的空军支援，李峰阁下为了弥补我们重火力的不足，已经亲自批给了我们坦尼斯第一且唯一团——「优先火力调配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