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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暗河浮踪 (3/3)

字迹比别处更用力,有的笔画甚至戳破了纸面。

“‘吾宁怀远,滇北宁氏第十二代孙。今日之事,非吾所愿。通道之约本为安民,奈何变成了权斗之器。吾以联络人之身,愧对宁氏列祖,愧对妻儿。’”

“‘若吾孙日后持下半页来寻,告之:梅花谱第五页为密钥之基,九宫点阵须合三方印信方可解。半部梅花谱在吾儿处,另半部在……’”

遗言在此处中断。

赵仲衡在后面用小字加注:“宁先生言及此处,追兵已至。杜老板以身为盾,护宁先生入矿道深处。其后矿道坍塌,宁先生与杜老板皆殁于乱石之下。此遗言乃宁先生口述,我凭记忆录之,恐有疏漏。”

宁远合上账册,闭了闭眼。

三十一年。祖父临死前还在想着宁氏的后人,还在试图把《梅花谱》的秘密传下去。而他的父亲——那个他还来不及记事就已病故的男人——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葬身何处。

“宁远。”燕知予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有发现。”

她蹲在三号溜矿井旁,火折子的光照亮了井口边缘的一处刻痕。

刻痕很新,不是三十一年前的旧迹。那是一组简单的符号——三条波浪线,上方一点,下方加了一道竖线。

“这是赵前辈留的。”燕知予指着那道竖线,“他在标记上加了‘下行’的意思。暗河就在井下。”

行止翻身入井,片刻后传回声音:“井深约三丈,底部有横道通暗河。水流充沛,可以通行。”

就在此时,矿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整个矿坑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跛足汉子脸色骤变:“他们炸了坑道!”

无数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火折子的光焰剧烈晃动。坑道入口方向传来岩层断裂的脆响,由远及近,速度极快——有人在连环引爆,要将整条矿道彻底封死。

“下井!”燕知予厉喝。

跛足汉子和另一名同伴架起中毒者,将他推入井口。行止在井下接应,将人稳稳托住。紧接着是跛足汉子、断后的同伴、燕知予。

宁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矿坑入口方向,烟尘如巨兽般涌来,裹挟着碎石与火星。裂响越来越密,矿道顶部的岩板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

就在烟尘即将吞没一切的瞬间,他看见了一道身影。

独眼、疤面、手中提着染血的铁锏。

老疤踉踉跄跄冲出烟尘,胸口插着三支弩箭,浑身浴血。他看见宁远还站在井口,独眼中忽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赵校尉让告诉你——”他嘶声喊道,声音被坍塌的轰鸣几乎淹没,“他把‘那半张’藏在……藏在……”

一块巨大的岩板从天而降。

宁远没有听见最后几个字。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老疤在岩板砸落的最后一瞬,用尽全身力气将一样东西掷了过来。那东西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宁远脚边。

不是账册,不是密函。

是一枚骨哨。

老疤吹了一辈子的骨哨,上面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岩板轰然落地,烟尘吞没了一切。

宁远攥紧骨哨,翻身跃入井中。

冰冷的地下水瞬间没过腰际。行止在井底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拽入横道。

身后,溜矿井的井口被坠落的碎石完全封死。

黑暗吞没了世界。

地下水刺骨的寒。暗河在矿道下方形成了一条天然的通道,水面宽约丈余,水深及胸。河岸两侧是经年累月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岩壁,壁上附着滑腻的苔藓。

行止重新点燃了火折子——好在他用的是油纸包裹的防水火折,入水前已妥善收好。

火光映照下,暗河向前延伸,消失在幽深的黑暗中。

受伤的同伴被托在水面上,面色已呈灰败。跛足汉子紧紧架着他,低声骂着什么,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灼。

燕知予检查了那人的伤势,眉头紧锁。鬼哭蕉的毒性比她想象的更烈。行止封住的穴道只能延缓毒素随血脉上行,但中毒者整个右肩已经乌黑发亮,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血丝正在向颈部蔓延。

“最多还有两刻钟。”她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