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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江山 (2/4)

“相府上下,连带着那些个唱曲儿的,喂鱼的,一个都没放过?”

“是。”

一问一答,如剑锋相击。

一问一答,干脆利落,没有辩解,没有请罪,只有最直接的承认。

顺天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那铜鹤香炉里的龙涎香,都仿佛烧尽了最后一丝魂魄。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

那不是对儿子鲁莽的失望,而是对某种不切实际的天真的失望。

“知寒。”

他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裴知寒的面前。

他比裴知寒矮了半个头,需要微微仰视,才能看清自己儿子的眼睛。

“你觉得,你赢了?”

裴知寒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回视。

顺天帝伸出手,替他理了理那身玄色蟒袍上,一丝不存在的褶皱。

像一个寻常人家疼爱儿子的老父亲。

“严海宁是条狗。”

天子之言,轻描淡写,却石破天惊。

“是一条老狗,贪婪,凶狠,还会反咬主人。”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堪的往事:“可他,终究是朕养的狗。”

“他替朕咬人,替朕看着那些心怀鬼胎的朝臣,替朕盯着那些手握重兵的将军,替朕,平衡着这满朝文武,各方势力。”

顺天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这朝堂,就是个烂泥塘。你以为它清澈见底,那是因为所有的污泥,都被一块大石头压在底下。严海宁,就是那块最脏,最臭,却也最重的石头。”

他抬起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了不加掩饰的锋芒。

“现在,你把这块石头搬开了。”

“你让那些污泥,都翻了上来。”

“你告诉朕,接下来,你拿什么去填这个窟窿?拿你那点所谓的铁证?拿你那套冠冕堂皇的君子道理?还是拿你东宫里,那几百个只会杀人的锦衣卫?”

他收回手,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

“你太年轻了。”

“你以为这天下除了忠臣,便是奸臣?”

他微微摇头,眼中尽是嘲讽:“痴儿。这世上,最多的,是人。”

“是会为了家族前程,出卖袍泽的人。是会为了荣华富贵,颠倒黑白的人。是会为了头顶的乌纱,闭眼装瞎的人。”

“朕用严海宁,不是因为朕喜欢他,是因为朕需要他。”

“需要他去做那些朕不方便做的脏事,去背那些朕不能背的骂名。”顺天帝的目光落在舆图上,北疆的线条显得尤为清晰:“朕需要他这条恶犬,去咬死那些朕想让他死的,更凶的狼。”

裴知寒静静地听着。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不是睡狮,他清醒地看着这一切,放任这一切,甚至是亲手缔造了这一切。

清醒的愚蠢不如昏庸无能。

“你把他送进诏狱,很好。”

顺天帝踱步回到舆图前,目光重新落在那广袤的疆土上:“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寒了多少人的心?”

“你三舅在礼部当个闲差。可他家的姻亲,在户部,在工部,有多少人,是严海宁一手提拔的?”

“你舅公的后人,在京郊大营,是个小小的参将。可他手底下,那些个都尉,哪个没收过严家的好处?”

“还有你那远嫁江南的小姑母,她的夫家,是江南最大的盐商,你以为,他们每年孝敬给内库的银子,当真那么干净?”

他每说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刀子,在裴知寒的身上,割下一块肉。

那些人是他的亲族,是皇室的血脉。

可如今,在父皇的口中,他们都成了严海宁那张大网上,一个个不起眼的,却又至关重要的节点。

第19章

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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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都是人质。

“朕若想保他,朕有一百种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