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58章 给晴晴打电话 (2/3)

那声音拖着长音,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块刚化开的糖,又像春天里刚冒头的小草。吴普同听着,眼眶有些发热。

“听见了吗?”马雪艳问。

“听见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还有更厉害的。”马雪艳说,“她还会指着电话叫爸爸。”

“怎么指?”

“就每次我打电话,或者你打电话来,她就盯着手机看。然后伸着小手,指着屏幕,嘴里‘爸、爸’地叫,一声一声的,可认真了。”马雪艳顿了顿,“她知道那是你。”

吴普同说不出话来。他只是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偶尔传来的咿咿呀呀的声音,心里又暖又酸。

暖的是,她在长大,在学会新的东西,在慢慢认识这个世界。她知道有个人叫爸爸,知道爸爸在电话那头,知道用手指着那个小小的屏幕就能叫到他。

酸的是,他只能隔着电话听着,不能亲眼看见她站起来,不能亲耳听见她叫第一声“妈妈”,不能把她抱在怀里,亲亲她的小脸,举着她转圈圈。

“普同?”马雪艳叫了他一声。

“在。”他说。

“你那边怎么样?”她的声音温柔下来,“听说行唐那边雪挺大的,牛没事吧?前阵子新闻里说好多地方雪灾,我担心了好几天。”

吴普同沉默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那些事。那些死去的牛,那些受伤的牛,那些在雪夜里挣扎的生命。说了,她又要担心。不说,他心里堵得慌。

“没事。”他说,“都好好的。”

马雪艳没再问。她大概听出了什么,但没戳破。她只是说:“那就好。你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嗯。”他说。

电话那头,传来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是一阵扑腾的动静。

“她抢电话呢。”马雪艳笑着说,“来,晴晴,跟爸爸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咿咿呀呀的声音更近了,像是贴在话筒上。那声音细细的,嫩嫩的,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是在说些什么。

吴普同听着,嘴角一直弯着。

“晴晴,”他对着话筒说,“爸爸在这儿。”

咿咿呀呀的声音更响了,好像在回应他。

“爸爸想你了。”他说,“再过一个月,爸爸就回去看你。你要乖乖的,听妈妈和奶奶的话。”

咿咿呀呀的声音响了一会儿,然后变成了一阵扑腾,接着是马雪艳的笑声:“她又跑了,去抓她的小布熊了。”

吴普同笑了。

又聊了几句,马雪艳说晴晴该睡觉了,要哄她。挂了电话。

吴普同握着手机,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窗外,夜色很深。远处牛舍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在雪地上照出一小片亮。那些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无边无际的,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很静。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那一片白茫茫的雪。那些雪盖住了所有的痕迹——废墟的痕迹,救牛的痕迹,那些死去的牛留下的痕迹。一切都盖住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发生过。

那些眼睛,那些叫声,那些在雪夜里挣扎的生命,都发生过。

他想起023。它吃料的时候总是很认真,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嚼,耳朵一动一动的。每次他经过,它都会抬起头,用那双温和的眼睛看他一眼,然后继续吃。

他想起015。它脾气倔,挪栏的时候总要跟人犟半天。可它产奶量高,奶质好,是老耿在的时候最宝贝的几头之一。

他想起那头老黄牛。它跟了老耿八年,跟了他大半年。它用舌头舔过他的手,用那双温顺的眼睛看过他。它死的时候,就死在他面前,眼睛慢慢合上,再也没有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