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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9章 丹霞 (2/3)

李悬壶把他刚才从半山腰那具跪姿尸骨胸腔里取出来的丹药残渣放在宁无咎面前。

“这枚丹是被你拦在山腰的那个散修体内炼出来的。

他不是你仇人,也不是你亲人,你凭什么能点燃活炼的药火?”

宁无咎低头看了看那粒残渣,语气依旧平淡,“他是天魔宗的人。

当年天魔宗参与围攻丹霞峰的人虽然死了,但他们的后代还在。

我在那些人的血脉里都种过丹引,代代相传至今。

只要遇到我的引丹,种在血脉里的丹毒就会把他们的皮肉从骨头上剥离,当场炼成血丹。

人还活着,骨架跪在原地,内脏悬空跳动,心脏还在响——不是我有仇,是他们的祖先欠了债。

我只是替丹炉收账。”

他屈指一弹,山腰那片白骨丛林里数万具跪姿骨架同时发出一阵骨颤声,细微整齐而有节奏。

那不是风,是那些骨架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们祖先跪着。

阴九幽起身,把丹霞峰半山腰那片白骨丛林里残余的丹引和药渣全部收进幡中。

归墟树在吸收这些东西时芽苞顶端那尊人形的面容又清晰了几分——它正在用宁无咎弑亲证道之后残留在丹炉灰烬里的最后一点悔意给自己做最后一道工序:雕刻眼睛。

宁无咎这辈子没有哭过,泪腺在三岁那年被丹火融毁了。

但归墟树帮他哭了出来——人形睁开那双刚刻好的眼睛,眼眶里有一滴眼泪在打转,但没有滚落。

那是一滴被封存了二十多年的眼泪,是宁无咎三岁从丹炉里爬出来时应该流但没有流的那滴。

归墟树替他把这滴泪存着,存到他有资格哭的那一天。

那一天也许永远不会来,也许明天就来。

骨魔童姥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骨上沾着的灰。

“你把能炼的都炼完了,还打算炼什么?

你总不能把自己也塞进炉子里。”

宁无咎把手边那两张父母的标签收进袖中,仔细叠好,动作缓慢。

“不炼了。

我就在这里守着这口炉,炉火不灭,丹霞峰就是万古宗最后的丹房。

以后谁想进这间丹房,先问问半山腰那些跪着的人同不同意。”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蒲团边角那块被磨得发亮的旧布——那是他小时候坐在宁九霄腿上背丹方时抓出来的皱褶。

他三岁从丹炉里爬出来那天,老宗主抱着他把丹霞峰顶所有丹方一字一句念给他听。

他觉得吵,用小手使劲抓老头的袖子,抓出一大团皱褶。

老头没有抽回袖子,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这段记忆后来被他亲手炼成了一枚安神丹,但安神丹的药效早就过了。

他发现再相见时他依旧能在蒲团边角摸到那团皱褶,而他的手早已不是当年那双抓袖子的小手。

骨魔童姥不知道宁无咎在想什么,但她看见他的手指停在蒲团边角那团皱褶上,正在把那块旧布一点点抚平,动作轻慢温柔,小心而舍不得。

她把封魂盒往怀里紧了紧,声音忽然放轻了。

“那两位老人家的骨头还有剩下吗?”

宁无咎没有抬头,“爹的骨灰在炉底,娘的骨灰在丹里。

丹被我服了,骨灰混在炉灰里分不出来。

你要的话,自己从炉膛里铲一把。”

骨魔童姥把封魂盒打开,将手骨伸进炉膛深处,从炉底铲起一小撮混着骨灰的炉灰,小心地放进盒子里。

有一粒还没烧透的碎骨渣卡在炉壁砖缝之间,她用指尖轻轻一挑,碎骨渣落在盒中,是宁无咎母亲指骨末端最硬的那一小节关节。

她对着那截指骨合上盒盖,说老奶奶别怕,您儿子现在过得好好的,一个人守着一整座山和一大片跪着替他守门的白骨。

您儿子不会种桂花,但他把您和老头子的标签叠在一起放在袖中。

骨鼠从盒缝里挤进去,把那一小撮炉灰叼在嘴里缩回盒底,蜷成一个小小的骨团。

李悬壶走出丹房时忽然停住,从袖子里取出那枚刚才在半山腰从跪姿骨架胸腔里取出的养炉丹残渣。

之前他以为这枚丹只能用来当燃料,但他在阳光底下重新审视时才发现——这枚丹里有微量的娘亲骨灰残余,被活炼炼化之后和天魔宗门人的血脉混杂在一起。

如果把天魔宗所有被宁无咎炼成丹药的门人血脉中的骨灰残粒全部提纯出来重组,理论上可以将当年被打散之后封在天魔宗门人血脉中的宁门柳氏魂魄碎片重新凝聚。

他抬头对蒲团方向说了一段很长的话:你的道已经成了,炉火也可以不必再日夜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