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浪里走 晨闹旧居，明珠赴沪

第三百二十九章

晨闹旧居，明珠赴沪

清晨，天还未亮，窗外的雄鸡啼鸣便撞碎了睡意，久未闻此声，我支起耳朵听了片刻，竟彻底醒了。淑芬也被这鸡鸣扰了清梦，迷迷糊糊问我：“哥，天亮了吗？”我轻声回：“早着呢，鸡叫头遍，估摸也就三点，得等第三遍啼鸣，天才会亮。”她嘟囔着：“真讨厌，明天我非得买副耳塞不可。”我抽了抽手，低声道：“手臂麻了。”淑芬立刻将手伸过来，软声道：“换我。”

待鸡叫三遍，天光终于破开晨雾，屋外渐渐传来人声，还有摩托车驶过的突突声。我忙让淑芬睡回自己的床，昨夜没锁门，我总怕对面的小玉推门进来。果不其然，淑芬刚躺下，小玉便推门而入，扬着嗓子喊我们吃早餐。淑芬揉着眼睛抱怨：“怎么这么早吃早餐？”小玉笑着答：“不早啦，天都亮了，昨晚睡得好吗？”“还行，就是被这鸡吵得，半夜醒了两回。”淑芬道。小玉立马接话：“那我今天就让妈把这只雄鸡杀了炖肉吃。”

她见我闭着眼不说话，以为我还没醒，便小声说：“哥睡得可沉了。”淑芬当即拆台：“他早就醒了。”小玉走到床边拍了拍我，笑问：“哥，你装睡呢？”我淡淡道：“醒了又眯了会儿，不是装睡。”“快起床啦，爸买了油条，粥也熬好了。”小玉催着。淑芬帮腔：“我们在深圳都八点才起，让哥再睡会儿呗。”我摇了摇头：“不睡了，我起。小玉，你先出去。”小玉促狭一笑：“哥，你该不会是裸睡，害羞了吧？”我应了声“嗯”，假装要掀被子，她吓得立马逃了出去。淑芬笑得咯咯直响，朝门外喊：“小玉，我哥逗你呢。”

小玉闻言又跑了进来，恰逢我刚起身，我没穿睡衣，只光着膀子搭着条三角短裤。我的床正对着房门，昨夜又是从床尾上的床，拖鞋搁在床尾，我便从床尾起身，床尾离门不过两步远。我刚站直，小玉冲进来时瞥见我的样子，瞬间愣了神，脚步没收住，直直撞进我怀里。我急忙伸手抱住她，可她冲过来的力道太猛，两人一同摔在了床上。淑芬笑得弯了腰，小玉趴在我身上，脸颊瞬间红透，竟忘了撑起身，我的手也还环着她的腰。

隔了几秒，淑芬走过来拉她，笑着调侃：“小玉，你故意的吧，这是吃我哥豆腐呢？”小玉满脸羞涩，摇着头小手轻捶淑芬：“意外，就是意外，羞死我了，你还说。”我的鼻子被她的脸颊撞了一下，微微发疼，抬手摸了摸，还好没出鼻血。淑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追着问：“抱着我哥啥感觉？”小玉娇嗔：“淑芬姐，你再讲我不理你了。”我拿起衣服起身去洗漱，关上卫生间的门，任由她们俩在房里吵吵闹闹。

打开莲蓬头，流出来的竟是铁锈色的水，我放了好一会儿，等水色清透，才简单冲了个澡。走出卫生间，我问小玉：“这房间怕是好久没人住了吧，水都是锈的。”小玉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顿了顿才说：“该有三年了，以前这二三楼都是客房，专门给客户住的，后来……”话说一半，她便住了口。淑芬急了，女孩子胆子小，怕有什么不吉利的事，拉着她坐在床上：“小玉，你话别说一半，急死人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不说，我今晚都不敢睡了。”我也带着疑惑看向她，心里却想着，她敢一个人睡在二楼，想来不会是闹鬼之类的事。

小玉见淑芬真的慌了，才吞吞吐吐道出原委。那是三年前，她刚从县里高中毕业回家，平时住校，毕业后便在二伯的工厂上班，那时她住一楼朝北的房间，对面是弟弟的房间，父母住朝南的正房。那年她十八岁，正是亭亭玉立的年纪，一天晚上，一个客户喝了酒，借口谈生产上的事骗开了她的房门。她没多想便开了门，谁知那人进门就动手动脚，她吓得大喊救命，弟弟离得近，第一个冲了进来，可那客户喝了酒力气大，一把将弟弟推到门外。弟弟年纪小，只能拚命喊爸妈，父亲那时已经上床，听见她的呼救和弟弟的喊声，知道家里出事了，抄起一根棍子就冲进房间，正撞见她和那客户扭打，一棍子就砸在了那人的肩膀上。那人回头，父亲又一棍子砸在他头上，鲜血流了一地，人直接倒了下去。

父亲当即给二伯打电话，问要不要报警，二伯怕这事传出去对小玉名声不好，让先别报，问问那人想怎么解决。二伯赶到时，那客户还躺在地上，二伯问他：“这事，公了还是私了？公了，你就去吃官司；私了，你看着办。”那人还嘴硬：“我没做什么，就是和她聊生产的事。”二伯冷声道：“那你是想报警了？我们这装了监控，警察一看就什么都清楚了，你这行为，闹不好是要坐牢的。”那人这才怂了，答应私了。从那以后，家里便再也没留过客户住宿。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每个房间都跟宾馆的标准间似的。”小玉说完，眼眶泛红，泪珠挂在睫毛上，我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轻声劝她别难过。“这事，没跟第二个外人说过。”她吸了吸鼻子。“放心，我们不会说的，还好你当时喊了救命。”我道。淑芬也愤愤：“这种人真可恶，还好没让他得逞。”小玉擦着眼泪：“他要是真得逞了，我爸非得打死他不可。”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不起，让你回忆起委屈事了。”“没事。”小玉摇了摇头，“从那以后，二伯再接待客户，都不让住家里，让他们自己找酒店，还把他的车给我开了，说晚上加班回家，安全点。”

我这才明白，难怪昨夜二伯说要去镇上开房间。小玉看着我，轻声道：“我看淑芬姐和哥都面善，才敢让你们住家里的。”淑芬趁机打趣：“你看我哥长得帅吧，所以这次可不是客户揩你油，是你揩客户油了。”小玉笑嗔着捶她：“淑芬姐你真坏，我那是意外。”她抬眼看向我，忽然道：“不过，要是哥碰我的话，我不会喊的，淑芬姐，你会吃醋吗？”淑芬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噎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我无奈道：“好了，别拿我寻开心了，淑芬，你快去洗漱，我先下楼。”

淑芬应声去洗漱，我往房门口走，小玉也跟了上来，小声问：“哥，刚才对不起，你鼻子还疼吗？看着有点红，会不会肿啊？”我揉了揉鼻子：“不痛了，肿了也没事，反正我鼻子本来就高，再高一点也无所谓。”她噗嗤笑了：“哥的鼻子，有点像外国人。”我打趣道：“说不定我爷爷的爷爷，是从外国逃难来的。”

到了楼下，小玉的父母已经在吃早餐了，桌上是昨晚剩下的菜，配着白米饭。见我们下来，他们笑着说：“给你们熬了粥，在锅里，你们自己盛。”我忙道了谢。等淑芬下楼，已是七点多，小玉的父母早已去工厂上班了，这边的上班时间，比深圳早了一个半小时。

三人坐在一桌吃早餐，淑芬忽然问：“哥，还去上海吗？”我道：“去不去，随你。”小玉凑过来问：“你们去上海还有业务要忙吗？”淑芬摇了摇头：“没有，这边这两天还出不了成品，想着去上海玩两天。”小玉眼睛一亮：“那带我一起去吧，我长这么大，还从没去过上海呢。”淑芬笑着指了指我：“你问哥愿不愿意。”

小玉端着粥碗，坐到我身边，眼巴巴道：“哥，带我去呗。”我问：“你不用上班吗？”她立马答：“昨天二伯不是说了，把我交给你们了吗？”“今天上午你还有事，九点谢小姐肯定会联系你。”我道。小玉急道：“那我现在就去工厂跟谢小姐说。”我拉住她：“现在还早，谢小姐还没起呢，我们九点才上班。”她想了想，又问：“那你们下午出发，行吗？”说着放下粥碗，抱住我的手臂晃了晃，力道没轻没重，差点把我手里的粥碗晃翻。淑芬在一旁笑着朝她点头，小玉更来劲了，又晃了几下，把头靠在我肩膀上，软声撒娇：“哥，我真的想去。”

我最怕女孩子哭或者撒娇，无奈道：“那等下去工厂，等你和谢小姐联系完再说，要是没什么事，就一起去。”小玉瞬间喜笑颜开，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脆声道：“谢谢哥！”淑芬笑着跟我说：“哥，你又遇上一个难缠的丫头了。”我瞥了她一眼：“还不是你在搞怪，跟她使眼色，以为我没看见？”

吃过早餐，三人一同去了工厂。淑芬去车位上查看工人车缝的进度，我则和小玉在业务部等谢莉的消息。等到九点半，电话依旧没响，我让小玉主动打过去，谢莉却长话短说，只说晚些再联系，便挂了电话。小玉看着我，一脸无措：“哥，那怎么办？”我淡淡道：“还能怎么办，你守着呗。”她拉着我的胳膊晃了晃：“哥，你肯定有办法，帮我想想嘛。”我故意逗她：“你这丫头倒鬼精，想让我想办法，先亲一下。”我把头伸过去，她毫不犹豫，在我脸上啄了一下。

我拿起手机，给谢莉打了过去，跟她说让小玉跟着我们出差三天，资料三天后再传过来。谢莉笑着答：“本来也还没准备就绪，那行，三天后再说。对了哥，你是不是看上小玉了？”我佯装发怒：“你这丫头，整天想些什么，小心我回去修理你。”那时的手机声音大，办公室里又静，小玉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脸颊瞬间泛红，小声问：“谢小姐说什么了？”我故作淡定：“没什么，就说资料三天后传过来。”“我听到了，她说你喜欢我，是不是？”小玉追问。我摆了摆手：“你听错了，她又不知道我在你身边。”小玉抿着嘴笑：“谢小姐又聪明又能干，眼光真好。”

正说着，淑芬走了进来，听见我们提谢莉，便问：“谢莉怎么说？”小玉把谢莉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淑芬笑着道：“我也给谢莉打电话了，说我们想去上海玩两天，小玉也一起，问她这两天有没有事要安排。”我瞬间明白，无奈道：“原来是这样，难怪谢莉会说这话，你是不是还添油加醋了？”淑芬立马喊冤：“没有，哥，你别冤枉我。”

小玉迫不及待问：“那我们上午出发还是下午出发？”我果断道：“既然决定去了，就上午走，到上海吃午饭。”

三人说走就走，我驱车驶上平湖往上海的路，从平湖出发，走沈海高速转沪金高速，一路往陆家嘴方向去。沿途的风景从江南小镇的温婉，渐渐变成都市近郊的繁华，路边的建筑越来越密集，车流也渐渐多了起来。淑芬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风景，叽叽喳喳问：“哥，到了东方明珠，我们先玩什么？”我看着前方的路，笑道：“你导航看着点，先到东方明珠塔，去上面的旋转餐厅吃午饭。”

约莫一个半小时，车子便驶入上海市区，穿过鳞次栉比的高楼，终于到了陆家嘴，东方明珠塔就那样矗立在黄浦江畔，三根擎天大柱托起大小球体，如一串珍珠镶嵌在浦江岸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自带一种震撼的美

。小玉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不停念叨：“哇，这就是东方明珠，也太好看了吧。”

停好车，三人一同走到塔下，抬头望去，塔身直插云霄，来往的游客络绎不绝，热闹非凡。买了票，乘上高速电梯，电梯飞速上升，耳膜微微发涨，不过几十秒，便到了267米的空中旋转餐厅

。刚走出电梯，视野便瞬间开阔，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将浦江两岸的风光尽收眼底，陆家嘴的摩天大楼比肩而立，黄浦江的游船在江面缓缓驶过，江对面的外滩万国建筑博览群错落有致，老上海的风情与新上海的繁华，在眼前交织成一幅绝美的画卷

。

小玉拉着我和淑芬的手，跑到窗边，兴奋地指着外面：“哥，淑芬姐，你看那座桥，还有那栋高楼，也太壮观了。”淑芬也看得入神，笑着附和。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餐厅的餐台摆着各式各样的美食，中餐、东南亚菜、日本料理、欧美西餐一应俱全

。小玉像只好奇的小猫，拿着餐盘跑来跑去，挑了满满一盘爱吃的，回到座位上，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嘴里还不停赞叹。

餐厅每两小时便会旋转一圈，随着座椅的缓缓转动，浦江两岸的景色也慢慢变换，从陆家嘴的摩登，到外滩的复古，再到江面上的粼粼波光，每一处风景都让人心旷神怡

。我看着身边两个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心里也格外舒畅，旅途的疲惫，早已被这眼前的美景和身边的热闹冲淡。

吃过午饭，我们又去了263米的主观光层，这里的视野更开阔，能将整个上海的城景尽收眼底，远处的建筑渐渐变成小小的方块，马路上的车流如蝼蚁般穿梭，黄浦江如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穿过整座城市

。小玉拿着手机，不停拍照，一会儿拉着我拍，一会儿拉着淑芬拍，恨不得把眼前的所有风景都存进手机里。

之后，我们又去了95米处的vr过山车，小玉一开始还怕得不敢坐，被我和淑芬拉着坐上去后，全程尖叫，下来后却又意犹未尽，嚷嚷着还要再玩一次。淑芬笑着打趣她：“刚才是谁吓得闭着眼睛不敢看的？”小玉吐了吐舌头，拉着我们往上海城市历史发展陈列馆走去

。

陈列馆里用文物、蜡像和场景复原，将老上海的历史娓娓道来，从华亭溯源，到开埠掠影，再到十里洋场的繁华，每一个场景都仿佛将我们带回了老上海的岁月里

。小玉看得格外认真，一边看一边问我和淑芬关于老上海的故事，我和淑芬便顺着她的问题，慢慢讲着，走走停停，逛了许久。

待到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东方明珠塔的塔身上，给金属的塔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黄浦江的江面也被染成了橘红色，来往的游船亮起了灯，与岸边的建筑灯火交相辉映。小玉靠在江边的栏杆上，看着眼前的夜景，轻声道：“哥，淑芬姐，今天真的太开心了，谢谢你们带我来上海。”淑芬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道：“跟我们客气什么。”我看着眼前的江景，笑着道：“开心就好，以后有机会，还带你来。”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黄浦江的水汽，耳边是游客的欢声笑语，身边是相伴的人，这一刻，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只剩下这人间烟火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