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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浪里走 针锋见巧思,情暖加工厂 (2/3)

第二天一早,吃过小玉煮的小米粥和咸菜包子,我们四个人一同往加工厂去。刚走进纸样室,荟英就熟门熟路地找了块空地,拿出设计图铺在案板上,准备动手画纸样。老王也随后赶来,身后跟着厂里的纸样师傅,笑着提议:“不如来场友谊赛?你和我们师傅同时画同款纸样,谁先完成且质量过关,我奖一千块!”

荟英抬眼看向我,眼底满是俏皮的笑意,我对着她举了举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两张纸样台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尺子、画粉、剪刀整齐摆放,只听老王一声“开始”,荟英和纸样师傅同时拿起笔。

荟英的动作又快又稳,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利落的线条——这款是她自己设计的,版型结构早已烂熟于心,再加上她年轻手脚灵活,协调性极佳,不过二十分钟,就已经开始裁剪面料。我走到那位师傅身边一看,他的图纸还有三分之一没画完,笔尖还在细细勾勒。等荟英“咔哒”一声合拢剪刀,将裁好的面料叠得整整齐齐时,那位师傅才刚放下画笔,开始准备裁剪。

我倒了杯温茶递过去,荟英接过茶杯,顺势就想往我身上靠,我下意识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指尖触到她柔软的衣料,低声提醒:“这是在厂里呢。”她脸颊一红,才想起场合不对,乖乖坐直了身子,小口抿着茶。

等纸样师傅终于完成裁剪,老王走上前翻看着两份成品,毫不犹豫地宣布:“第一局,张小姐胜!”说着又看向我们,“再来一局车版,奖金还是一千块!木子老弟,这次谁上?”

“我来!”淑芬立刻举手。

荟英却摇摇头,眼神里满是胸有成竹的光芒:“淑芬姐,还是我来吧,赢了钱我们五五分。”

老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张小姐这信心十足的样子,我可得叫我们最好的车版工来应战了!”他转头喊来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工,据说在厂里做了八年,车版技术数一数二。我看是女工,心里便有了底——荟英父亲的缝纫手艺是业内闻名的,她从小耳濡目染,基本功扎实得很,若是男工或许还能拼拼力气,女工的话,荟英胜算极大。

羽绒服充绒、面料备好,随着老王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开动缝纫机。机器的哒哒声在车间里响起,节奏明快。口袋缝纫,荟英只用了两分四十秒;前后片与侧缝拼接,三分钟一气呵成;门禁拉链车缝,她手指灵活地调整布料,四分钟完美收尾;肩缝拼接加袖笼固定、袖子车缝加袖克夫、袖口下摆收边,每一步都又快又好,分别用了三分钟、三分钟、两分钟;各缝简易锁边六分钟,四合扣按钮钉缝三分钟,领口包边车缝两分钟,最后线头修剪加整烫定位,也不过四分钟。

上午的阳光把加工厂的玻璃窗染成暖金色,光线斜斜地照在案板上,荟英手里的剪刀“咔哒”一声合拢,最后一缕线头轻轻飘落。三十二分钟,比预估的时间还快了几十秒,她举起那件线条利落的短款羽绒服,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里却闪着亮晶晶的光,像藏了片碎掉的晚霞。

老王捏着计时器的手指顿在半空,半晌才长长舒了口气,把计时器往桌上一拍:“服了,真是服了!我这纸样师傅和车版工都是跟着我做了七八年的老手,今天算是栽在小姑娘手里了!”他说着从皮夹里抽出两叠崭新的钞票,递到荟英面前,“一千是纸样的,一千是车版的,说话算话,拿着!”

荟英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缩了缩,指尖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声音细弱却坚定:“王老板,其实纸样师傅也很厉害,只是我刚好熟悉自己的设计,占了点优势……”

“哎,输赢就是输赢,规矩不能破。”我笑着把钱接过来,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掌心的薄汗,“王老板的心意,不收就是不给面子了。况且这是你凭本事赢的,该得的。”

荟英抬头看我,眼里带着点依赖的软意,乖乖把钱叠好放进随身的帆布包里,又分出一半递给淑芬:“淑芬姐,说好的五五分。”

“我可没帮上什么忙,车版都是你自己来的,这钱你自己拿着买糖吃。”淑芬笑着推回去。

“那不行!”荟英把钱硬塞进淑芬口袋,语气执拗,“要不是你一开始说要帮我车版,给我壮胆,我可能还没这么快呢。”

两个姑娘推来推去,小玉在旁边看得直笑,凑过来拉着荟英的胳膊:“荟英姐,你也太厉害了吧!三十多分钟就做好一件羽绒服,我学了半年,最快也得一个多小时呢。”

“你叫我荟英就行。”荟英脸颊微红,轻声纠正,“淑芬姐说我比你小一岁,该叫你小玉姐才对。”

“哎呀,叫什么都无所谓啦。”小玉大大咧咧地摆手,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件成品羽绒服,“这款式真好看,简约又洋气,要是批量生产肯定好卖。荟英,你设计的那七八个款都这么好看吗?”

“还在调整细节。”荟英说着从背包里掏出速写本,翻到画满设计图的那几页,指尖轻轻划过纸面,“这几个是针对电商冬季款的,面料选轻薄保暖的,颜色以基础色为主,搭配小面积刺绣,既实用又显质感……”她讲得认真,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连老王和纸样师傅都凑了过来。

纸样师傅看着图纸,忍不住点头:“张小姐的设计很懂市场,版型利落不繁琐,难怪画纸样那么快,原来是早就把结构吃透了。”

老王拍了拍我的肩膀,压低声音:“木子老弟,你这工作室真是藏龙卧虎啊。之前淑芬来对接业务,我就觉得这姑娘踏实能干,如今看荟英,更是个难得的奇才。我那两个侄女,大玉性子稳,小玉机灵,送去你那儿进修,你可得多费心。”

“王老板放心,她们要是真来,我肯定倾囊相授。”我笑着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荟英。她正低头和小玉讨论着什么,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侧脸的轮廓柔和又灵动。这几天在白沙岛,看惯了她穿着长裙在沙滩上奔跑的样子,如今换上简单的t恤牛仔裤,在纸样室里专注工作的模样,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吸引力,像颗藏着锋芒的珍珠,在合适的场合便绽放出耀眼的光。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车间里的灯光亮起,淑芬提议:“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做饭吧,小玉也一起?”

“好呀!”小玉立刻点头,转头对老王说,“叔,我今晚跟淑芬姐她们一起啦。”

老王摆摆手:“去吧去吧,正好跟荟英多聊聊,学学人家的设计思路。”

回去的路上,小玉和荟英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话题从设计细节聊到加工厂的日常,满是年轻姑娘的鲜活气息。淑芬放慢脚步,走到我身边,轻声说:“荟英这丫头,是真有天赋,还肯下苦功。你能把她带出来,真好。”

“主要是她自己争气。”我看着前面荟英的背影,她的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动,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之前在白沙岛,她还担心自己做不好,怕给工作室丢脸,没想到一到工厂,状态这么好。”

“那是因为有你在啊。”淑芬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她对你,可是打心底里依赖和信任。”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其实我又何尝不明白,从第一次见到她,看她怯生生地递上自己的设计稿,眼里满是忐忑与期待;到后来跟着我跑市场、改方案,一点点褪去青涩;再到如今能独当一面,在陌生的工厂里从容应战,她的成长有目共睹。而我对她的感觉,也早已从最初的欣赏和照顾,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那牵挂里,藏着欣赏,藏着疼惜,还有些连自己都没理清的悸动,像春日里悄悄发芽的藤蔓,早已缠绕住心房。

回到小玉家,淑芬和小玉钻进厨房忙活,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伴着笑声传出来。荟英想进去帮忙,却被淑芬推着往客厅走:“你坐着休息吧,跑了一天又比了两场赛,肯定累坏了。”

荟英只好坐在沙发上,拿出速写本继续修改设计图。我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握着笔的手,指尖纤细,力道却很稳,线条一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

“哥,你看这里。”她忽然侧过头,把速写本递到我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胳膊,“这个领口的弧度,我总觉得还差点意思,你觉得是再圆润一点好,还是保持现在的棱角?”

她的脸颊离我很近,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气息。我能清晰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和眼底映着的暖黄灯光,心跳莫名快了几拍。我定了定神,指着图纸说:“圆润一点吧,更贴合颈部线条,穿着也舒服,电商款还是要兼顾美观和实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