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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 (3/4)

秋实把手上的水用力向地上甩了两下,道:“是呀,寻找一个彼此认同合适的人多么不容易。人生如此丰富而又短暂,再找一个能抚平内心焦虑与不安的伴侣确实比登天还难。”

严敏说:“品位、兴趣、爱好,甚至社会地位都会左右我们对于感情走向的。不过,我还是倾向于精神上的世界。我们不应以物质社会地位的东西来标注人生的位次,而应该以精神的富足来定位幸福的含量。”

秋实接话:“物质主义使人鄙视着精神上的富有。人,可以匍匐于金钱、社会地位的享受,也可以笃定在精神文化领域的追求。你知道吗,我现在在书法的世界里审美,那是一个充满文化气息的王国,在那里,我正追寻着大视野、大境界、大格局。”

严敏柔语:“听说你在同学微信群里,给几个同学写了一副嵌名的书法,全班10多个女同学都得到你的墨宝了。我刚才听说美珍同学说,你写了美不胜收、珍奇斗妍;给刘婷婷写了婷婷玉立、蕙质兰心;还给她的老公春根也写了一副春风满怀、根深叶茂。嘿,春根可不是我们一中的同学,你怎么想起给他也写了一副?”

“噢,这不是婷婷说要给春根也写一副嘛。”秋实回答,“其实也就写了几个有点联系同学的,不过女同学好像基本都写了,因为她们在同学群里反复索求,我不能剥女同学的面子啊。”

“我在微信同学群里看见你晒出的那些书法,比早十年的字确实有很大的提高,我都认不出来你的字迹了。”严敏的话语充满着肯定、欣赏的语调,“脱胎换骨、入骨入髓的感觉,说真的,我还比较喜欢呢,虽然我不太懂书法。”提及书法,秋实便口若悬河说道,这书法如果钻进去意味无穷呢,特别是那草书,需要书写者常年的修炼、才能进入笔走龙蛇、随意发挥的地步。你知道吗,张癫素狂,指的是张旭、怀素的书法如同癫狂一般的挥洒自如、纯粹天然、孤傲本真,这是一种真我意向的抒发与宣泄,其驾驭把控笔端的技法纯熟而精妙,是其气质、修为的意念与境界的黑白呈现。这书法,法可传、势可造,而意最难得。

她接话,希望你不要学那些癫狂技巧失去中规中矩而走火入魔了。而他倒是希望自己能有怀素写《自叙帖》一般自信,把他人对于自己的书法褒奖颂扬都告诉她。有这个必要么?秋实想了想便作罢。

出于礼节或同学之情谊,秋实本来也准备严敏写“严气正性、敏于行思”八个字的,既然严敏没有当面索要,他也不想再讨论书法了,便离开这个话题,顺便说起清溪其他几个同学的境况。

从秋实那里严敏知道,任卫民在监狱里因为表现良好,被减了刑期;谢厚淇又找了一位比他小十几岁的未婚女子打得火热但并未正式结婚,美珍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刘婷婷与春根新组建家庭后的2个孩子都在深圳参加了税务工作,等等,而这些同学信息,严敏从来就没有哪个同学去告诉她。秋实还告诉严敏:县一中二班的同学曾亦利现在减刑了,他的老婆小玲在家不离不弃尽心照顾孩子。又告知,任卫民的父亲因为儿子出事后,可能因为心情压抑常犯病,经常住院,从前一副硬朗的身体轰然倒塌,最近离世了。我还回清溪参加了他简朴的追思会。秋实叹息着,可惜啊,一个曾经是灵山市商业局副局长退下的县级领导干部呢,让儿子给害得得到这样一个凄惨的结局。

秋实接着说:几个同学商量好了,聚会散后还准备去市里的某监狱看一下二班的曾亦利、任卫民,二人被关押在同一个地方。二人的头发都变白了不少,都佝偻着腰背,看起来与实际年龄相差很大,苍老了许多。秋实说前几年曾经约过在阳和税务所一起共事的曹谋富、李桂生等去监狱探视,但刘所长都70多岁了,犯老年痴呆症不便去,而那个李桂生开始答应去,最后说在外地出差也没有去。这个曹谋富,借故要带孙子,都委托我垫付一点钱给二人,最后只有我独自一人去了一趟监狱探视。他俩看到我,收到我给的一千元,感激涕零,说什么都比不上自由的可贵,悔恨地说,不该贪图金钱、美色,奢侈的生活哪有安稳自由的生活好啊。

“你怎么不叫春根、婷婷一起去?他俩与曾亦利、任卫民也在阳和税务所一起共过事呀?”严敏疑问,但马上想起了任卫民曾经是婷婷的前夫便没有等他回答,赶紧改嘴说,“你们什么时候去监狱探视,给我带几百元去看望一下曾经的税务老同事吧。”严敏说着准备从小包里面拿钱出来。

“还是由我先垫付吧。聚会完毕后,在外地的马小军、戴先强几个说要去看看曾经是校篮球队长与象棋高手这两位老同学。”秋实说,“唉,同学之间的挂念相见,又将会使得他俩感动得流下悔恨眼泪的。”

严敏本来也想试探着要秋实也给自己写一副书法。这时,秋实手机响了,是厚淇交待他去查看纪念册上的书法编排是否合适,还要他去组织准备一下即将开始的拍摄同学合影等事宜。

秋实便匆匆向指定地点走去。大堂里音响低声传来粤语歌曲《光辉岁月》。他知道这是歌颂南非黑人领袖曼德拉的一首经典歌曲。自己是否也该像这位领袖一样毕生追求自由与平等呢?他放慢脚步聆听这沉郁而充满激情的旋律,彷佛内心得到莫大的鼓舞。那是对曾经青春的回望,对人世间艰难困顿的醒悟。让逝去的光辉税月永久常驻心中吧,自信改变未来,人总是要坚强起来的,无须沉沦与彷徨,在风雨中挣扎前进。

而严敏却加快脚步走向聚会报到地址,想见见离别多年陆陆续续前来报到的各位同学。

严敏回味着刚才与秋实的交流谈话,在时间的跨度里,体念人生命运的吊诡。几十年的风雨磨砺、时间的冲洗,心里不禁产生了些许沧桑之感,个人之间的是非恩怨,似乎瞬间变得无足轻重、微不足道了。人,都是时间的孩子或过客啊。尤其是刚才得知那几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老同学深陷牢狱之中,不禁唏嘘不已。她叹着气,捂住左腮帮子,急火攻心了,牙疼不是病,疼起来可真要命。严敏的脸面瞬间扭曲,变成如村妇生怨气时候一样的原形。

在晚宴上,参加聚会的同学在浓厚的感情之中抒发了彼此的挂念、留存的真诚和久别相逢的喜悦。他们被真情簇拥着,沉浸在35年后相聚时刻感情融合的气氛里。

晚宴后的联欢晚会上,气氛愈加浓郁起来。男主持是厚淇,女主持是美珍,她是彦珍的胞妹。这个美珍同学口齿伶俐、能说会道。她与老公原来是一家国有企业的职工,老公因伤致残,家庭困难,她到厚淇的公司当了行政主管,坊间传说她与厚淇已同居多年,美珍曾自嘲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姐夫的屁股有他小姨子的一半哩。

晚会上,大家开心、激动的表情写在每个人的脸上,悠悠思念的情感、祝福的话语都释放在自由活泼的节目表演里。

而严敏没有参加晚宴后的联欢,她借故说要回清溪县的父母家去看看,并说明天上午重访母校的活动也不参加了,要回灵山地税局处理几件工作上急需处理的事情,交代厚淇把纪念册邮寄给她。戴先强央求说要陪同严敏去她家。严敏拒绝,说有些家事你还是少掺和。事后戴先强从某同学口里得知,严敏是为她的弟弟被强制戒毒后又复吸再次被关押在市里戒毒所一事犯愁。

秋实借助酒兴,登台演唱了一曲《其实不想走》,“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留下来陪你每个春夏秋冬。你要相信我,再不用多久,我要你和我今生一起度过。”

秋实演唱这首歌曲时,眼睛常盯着婷婷看,好像只有她能听懂他的心声,而婷婷听着听着便热泪盈眶,心想那是一个男人对于喜爱女人的真情表白,他俩此刻也许都在回忆高中同班同学时那些青葱的日子,或许更多的是回味参加税务工作以后35年经历的风风雨雨,聚散离合。

有同学问道秋实为什么要离开清溪,他苦笑道:“干部交流制度的规定,一个地方呆久了,难免会被人情世故所羁绊。我其实不想离开清溪,是组织安排去市局的啊。”

秋实骨子里是那种成熟男人,从不愿喋喋不休提及自己情感上的伤痕累累。在爱的旅途中,他被严敏、丽丽无情地抛弃,虽然是自身的原因造成的,留下一段无怨无悔、全心付出凄美的往事。此刻,唱歌是一个发泄口,他需要用歌声向同学们尤其是婷婷抒发一个真心实意寻找爱的伴侣的述求,给他一条破涕为笑、雨过天晴的爱之出路。

唱罢《其实不想走》,主持人美珍说唱得太好了,要求秋实再唱一首。秋实挥手表示不再唱。

“主持人,我来唱一首,献丑了。”厚淇随机应变接话。

戴先强高声嚷嚷:“谢老板,不要唱走呀走、爱呀爱的,都这把年纪了,唱首快乐的。”

厚淇红着脸面回答:“好,快乐的。”问美珍,“唱什么?”

“《我的快乐就是想你》呀,来吧。”美珍答道,投怀送抱的,先开口唱上了。显示屏上呈现画面:菊花盛开,阵阵秋雨、片片落叶。一个愁绪的女子坐在窗前翻看日记,思念远方的恋人。

“我的快乐就是想你,生命为你跳动,等待再相聚,你是我的宝贝,不让你委屈,你是我的最爱,无人能代替。”厚淇与美珍手牵手唱着,也学秋实的模样下台与同学握手致意。

美珍握着戴先强的手,也跟着音乐唱了起来,“你是我的最爱,无人能代替。”

“你们听听,把我们的戴院长也带到爱的沟里去了。”一旁的马小军使劲怕打戴先强的腰部打趣道,又大声问道,“谁能来一首新潮一点的歌曲。”

美珍把话筒塞给小军说道,“你见多识广,文艺青年,新潮的歌,非你莫属。”

小军拽过话筒,说道,“点一首新歌《走着走着就散了》吧。”

小军趁他们去点歌的空隙,深情说道,“我们高中毕业已经35年了,今天还是第一次搞聚会。35年来,我们虽然各奔东西,走散在全国各地,但同学那份情感依然存在,特别是我们在外省市打拼的同学,今天更加感受到家乡同学之情的美好和纯真。好,一首《走着走着就散了》献给在座的各位亲爱的同学,愿我们的心常挂念,同学情意永不散。”台下掌声雷动。

怀旧,是对当下的审视,对过往的回眸与仰慕,在现实的生存环境里重新确认及构建个人的身份。秋实瞧了瞧身旁的婷婷,这首歌的歌词意境好像是他写给她的一样,不知婷婷咋看。

秋实感觉到:男女之间的感情里看缘分,讲时机,阴差阳错之中,会有不同的结局。即使不尽如人意,也要泰然面对。

秋实向婷婷讲述那些在摄影协会一起参加活动的难忘记忆,说他的相机里储存着她快乐的样子、美丽的背影与彼此欣赏的痕迹。那些印记,真美!

婷婷也感同身受,哀而不伤又矜持内敛地说:若有来生遇见下一个你,我必用尽全力,跟随于你,走遍万水千山,与你笑看世间风云,尝遍人间的喜怒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