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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交待(中) (1/3)

时间像生锈的齿轮,滑回李明遇害前的最后一个月,那个一切都还看似平常、暗流却已在脚下汹涌的

1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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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

那天下午,检察院老楼里回荡着打字机的咔嗒声。王英正将周兴国案的卷宗装进牛皮纸袋,李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个搪瓷缸。

“王哥,喝茶。”李明把其中一杯放在桌上,热气腾起来,模糊了他年轻的脸,“周兴国的案子,你真打算一查到底?”

王英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柳树的新芽。1988

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才四月,嫩绿已经爬满了枝头。

“你知道他背后是谁。”李明压低声音,在对面坐下。他今天穿着新发的检察制服,深蓝色的确良布料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光,肩章上的检徽擦得锃亮。“我听说他姐夫是市里的。”

“法治国家,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王英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他把卷宗锁进铁皮柜,钥匙转了整整三圈。

李明叹了口气,站起身:“那我先走了。媳妇说孩子烧到三十九度,我得去卫生所拿药。”

他看着李明走进更衣室,片刻后穿着那身制服出来。按规定,下班不该穿制服回家,但那天卫生所在反方向,李明要去拿药再回家,制服来不及换下。

“骑车慢点。”王英叮嘱。

“知道。”李明笑笑,推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出了门。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深蓝制服在暮色里渐渐变成墨色。

王英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街角。他们身形确实相像,一米七三的个头,六十二公斤,连走路时微微左倾的姿态都如出一辙。有次食堂打饭,炊事员老赵从背后拍错了人,还成了院里的笑话。

晚上九点,王英终于整理完所有材料。整栋楼静得可怕。传达室老张头从窗口探出身子:“王检,才走啊?”

“嗯,材料多。”王英点点头。

“刚才有人找你,”老张头挠挠花白的头发,“开辆上海牌轿车,我说你加班呢,他就在门口等了会儿,抽了一根烟,走了。”

王英心里一紧:“长什么样?”

“天黑,没看清。穿中山装,戴个帽子。”老张头想了想,“对了,说话带点南方口音。”

王英道了谢,推着自行车走出检察院大门。街灯昏黄,春夜的空气里飘着槐花香。他骑上车,下意识地绕了远路——平时和李明同路的那条滨河路,今晚他选择了绕道人民路。

经过滨河路口时,他瞥见几辆警车的顶灯在黑暗中无声闪烁,蓝红交替的光划破夜色。他没停车,只是用力蹬着踏板,脊背一阵发凉。

第二天清晨,噩耗传来。

现场已经被封锁,但王英作为李明的同事和好友,被允许靠近。滨河路的灌木丛被踩得一片狼藉,李明的自行车倒在泥地里,前轮扭曲变形。白布盖着一个人形,只露出一角深蓝色的制服下摆,上面沾着深褐色的污渍。

刑侦队的刘队长把王英拉到一边,脸色铁青:“钝器击打后脑,一击致命。死亡时间昨晚七点半左右。”

“七点半……”王英喃喃重复。那时他刚泡上第二杯茶,正准备继续研究周兴国在本市的土地审批文件。

“有个细节。”刘队长压低声音,“我们在现场发现一个烟头,双喜牌的。这种烟本地少见,但南方那边……”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王英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掀开白布一角。李明的脸已经清理过,但仍能看到耳后的淤青。他眼睛半睁着,望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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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春天永远凝固的天空。制服领口的第一颗纽扣松了,那是他妻子缝的,李明总说公家发的纽扣不结实。

“钱包没动,手表也在。”刘队长说,“不是抢劫。”

王英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他知道,那身制服,那个时间,那条路,本该是他。

葬礼在三天后举行。李明的妻子抱着三岁的儿子,孩子手里攥着个铁皮小汽车,不明白为什么爸爸躺在一个大木盒子里。检察院所有人都来了,深蓝色的制服站成一片肃穆的方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