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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崔大牛(五) (2/3)

身后空空如也。

只有斑驳的墙壁和满地灰尘。

但那股湿冷的、带着淡淡腥臊的气息,却并未散去,反而如同有生命般,缠绕在他周围。

他仿佛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这昏暗光线的边缘,在那些他看不清的阴影角落里,静静地注视着他。

注视着他手里的头发,注视着他摊开的册子。

“擦……”崔大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他飞快地把那几根头发用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片包好,塞进怀里,又把册子卷起来贴身藏好,动作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

不能再等了。

这鬼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待,尤其是一想到入夜之后。

他把道袍胡乱套在身上,那气味让他作呕,但他现在需要这身皮,哪怕它是“借”来的。

他又在观里最后逡巡了一圈,目光落在正殿那个缺了耳朵的铜香炉上。

炉身糊满了陈年香灰和油泥,沉甸甸的,是这观里除了那尊破神像外,唯一还有点分量、看起来像个“东西”的物件。

他找了根草绳,把香炉捆了捆,勉强能提起来。

很沉,压得他本就瘸着的左腿更吃劲。但他咬着牙,拖着香炉,一步一挪地走出了道观。

山路崎岖,对于一个瘸子,还提着重物,更是艰难。

等崔大牛一瘸一拐、灰头土脸地挪到山下小镇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旁是些低矮的铺面,街上行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他不敢去当铺,那眼神太毒,他这来历不明的东西,怕惹麻烦。

他拖着香炉,沿街走,看到一个收破烂废品的小摊,摊主是个抄着手、揣着袖子打盹的干瘦老头。

“老、老人家,”崔大牛凑过去,把香炉“哐当”一声放在地上,喘着气,“您看这个……收吗?”

老头睁开眼皮,浑浊的眼睛在崔大牛身上扫了扫,又落在香炉上,撇撇嘴:“破铜烂铁,还脏成这样,熔了都没几两。五块。”

“五块?”崔大牛急了,“这、这可是道观里的香炉,铜的!您再看看,再看看……”

老头不耐烦地挥挥手:“就五块,爱卖不卖。这年头,谁还要这玩意儿?晦气!”

崔大牛看着老头那副吃定他的样子,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和越来越暗的天色。

他知道,天黑前他必须弄到点钱,否则连印名片的钱都没有,更别说下一步。

他咬咬牙:“十块!最少十块!我大老远从山上拖下来的……”

最后,讨价还价,以八块钱成交。

老头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把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塞给他,然后嫌弃地用脚把香炉拨拉到摊位角落里。

崔大牛捏着那八块钱,手心有点汗湿。

他按照之前打听的,找到镇上唯一一家小小的、门脸昏暗的打印店。

店里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正在摆弄一台老旧油印机的老头。

“印、印名片。”

崔大牛把几张毛票放在脏兮兮的玻璃柜台上。

老头抬起眼皮,从眼镜上方看他:“印啥?叫啥名?干啥的?”

崔大牛挺了挺瘦弱的胸膛,努力让声音显得沉稳些:“玄鸾子。玄……鸾……子。就是……算命,看相,解灾,都行。”

老头“哦”了一声,没多问,大概是见多了这类人物。

他拿出一张泛黄的纸,一支笔尖秃了的铅笔:“写下来。”

崔大牛傻眼了。

他哪会写字?他瞪着那张纸,脸憋得有点红,最后只好说:“我、我说,您写。玄,就是……玄妙的玄。鸾……鸾鸟的鸾。子,儿子的子。”

老头皱皱眉,嘀咕了一句:“悬卵子?这名字怪……”但还是低头,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