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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军户的苦情 (2/3)

“军户的命,不如狗啊!”

这句话像把生锈的刀,狠狠剜在朱翊钧心上。他想起《大明会典》军户篇里

“优恤军属”

的条目,说

“军户战亡,给银二十两,布十匹,免其家三年赋税”。可眼前的王老实,儿子死了连尸首都找不到,别说二十两银子,恐怕连张千户的面都见不着。

“小李子。”

朱翊钧的声音有些发涩。

“奴才在!”

小李子连忙上前,眼圈也红了。

“给王……

给老人家倒碗热汤。”

朱翊钧想说

“王军户”,却觉得这三个字格外刺耳。在卫所里,军户连自称

“军”

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唤作

“某户”,像物件一样被登记、被驱使。

王老实捧着热汤碗的手一直在抖,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泪和血。他喝得很急,烫得直吐舌头,却舍不得放下,仿佛那不是汤,是能救命的药。朱翊钧看着他枯柴般的手指,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突然想起《纪效新书》里的话:“兵者,国之爪牙,奈何以犬豕待之?”

他重新翻开《大明会典》,指尖划过

“军户优恤”

那一页。上面明晃晃写着

“凡军户有红白喜事,卫所给银一两”“凡军户病故,给棺木银三两”,字迹工整,语气郑重,可在王老实的哭声里,这些字都变成了最尖锐的嘲讽。

“张千户现在在哪?”

朱翊钧的声音冷得像冰。

骆思恭躬身道:“回陛下,张承祖已被革职拿问,但其父是兵部侍郎,此事恐怕……”

“恐怕会不了了之,是吗?”

朱翊钧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太清楚这官场的规矩了,权贵子弟犯了事,总有各种理由脱罪,最后倒霉的还是王老实这样的底层军户。

王老实喝完汤,把碗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又对着朱翊钧磕了三个头,额头的血混着尘土,在金砖上印出三个模糊的红印。“草民知道,陛下是仁德的君主……

草民不敢奢求严惩张千户,只求陛下给我们军户一条活路……”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发黑的麦饼:“这是狗剩最后给我留的……

他说爹您等着,等我回来就带你逃出去,不当这该死的军户了……”

朱翊钧的喉咙像被堵住了,说不出一个字。他看着那块麦饼,突然觉得案上那些精致的点心无比碍眼。

“你回去吧。”

良久,朱翊钧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告诉你的同乡,好好练兵,莫要懈怠。”

王老实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被麻木取代。他以为陛下会下旨严惩,会许下诺言,可到头来只是句

“好好练兵”。也是,皇帝怎么会懂军户的苦呢?

“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