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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巧夺天工的搭配美学

楚沥渊带着人满大街疯找,急得快要掀翻整个京城时,终于在昨天那个全京城最贵的“摘星楼”大堂角落里,看到那个熟悉身影。

林窈实在是累瘫了。

她挺着个假肚子,跟着送银子的马车走了一上午,下午又从城北的从六品官员家里一路走回来,路过摘星楼时实在走不动了。

她疯狂怀念昨天在这里吃到的鹿筋和八宝鸭,但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袋子,只能忍痛点了两盘最便宜的清炒白菜和拌豆腐,正端着碗狂扒米饭。

楚沥渊走到桌前,看着她累得头发有些凌乱,却只点了两盘青菜,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一样酸涩。

他二话不说转头冲着小二吼道:“给这桌加一只烧鹅,再来一盘红烧肉!”

林窈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差点呛到,抬头看到是楚沥渊,连忙把小二叫住:“烧鹅来半只就够!”

然后林窈眼睛一亮,把椅子往楚沥渊那边挪了挪:“你下班啦?快坐快坐,我跟你说,我今天可查到大线索了!”

等肉菜上了桌,林窈一边美滋滋地啃着烧鹅腿,一边压低声音,将自己今天如何追踪车辙印、如何锁定那个内务府从六品主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楚沥渊盘了一遍。

楚沥渊听得心惊肉跳,既后怕她的胆大妄为,又惊叹她的敏锐。

“这个从六品主事直接管着炭火采办,”林窈用筷子点了点桌子,“他宅子里的进项和内务府账面上的支出绝对对不上。”

“而且你一个五品官,月俸才七两银子,他一个从六品,竟然能住那么豪华的宅子,夫人闻不得烟火气,就整个府全用银丝炭!这跟他的收入完全不成正比啊!”

楚沥渊眼神一冷,骨子里的杀伐果断露了出来:“好,我明日就去查他的账,一旦拿到确凿的证据,我立刻上折子弹劾他,先断了孙长利这条洗钱的胳膊!”

“停停停!”

林窈一把按住楚沥渊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叫停了他这简单粗暴的武将思维。

“楚沥渊,你把他搞下去有什么用?”林窈叹了口气,“那个位置空出来了,内务府还是孙长利说了算。你打掉一个贪官,孙长利明天就能再提拔一个听话的新人接着干。你这不叫除根,你这是在帮敌人的系统做新陈代谢!”

楚沥渊愣住了:“新陈代谢?”

林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弹劾不是最终目的,目的是要把这个位置换成孙长利系统之外的人!”

林窈拿筷子在桌上画了个圈:“记住了,弹劾之前一定要留好后手。这就叫‘萝卜拔了,咱们的坑得种上’!你现在手里,有没有懂账目、信得过,还能顶替这个从六品主事位置的合适人选?”

楚沥渊被林窈这番“拔萝卜”的奇谈怪论深深难住了。

“合适的人选……”

楚沥渊陷入了沉思,林窈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深处一直刻意封闭的某扇大门。

他想起了母族苏家。

当年苏老将军麾下,并不全是只会打仗的武将,也有极其出色的文职幕僚。

其中有一人名叫柳知远,当年据说是军中后勤文官中最年轻的才俊,主管后勤钱粮,账目做得滴水不漏,为人更是清廉刚正。

只因为受了苏家牵连,如今被打压在京郊某个穷乡僻壤做个不起眼的县丞,空有一身才华却郁郁不得志。

如果能把柳知远推上内务府主事的位置,不仅能彻底掐断孙长利的炭火油水,还能在这铁板一块的内务府里,深深扎进一颗属于他楚沥渊的钉子!

楚沥渊眼底的光芒越来越盛。他看着眼前还在啃鹅腿的女人,心中的野心彻底被具象化了。

他决定不再像以前那样当个任人欺凌的独行侠了。

“有。”楚沥渊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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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五,一场毫无预兆的夹雪朔风席卷京城,气温骤降,几乎滴水成冰。

今日,正是五公主府上举办赏花宴的日子。

林窈本来非常不想去,但是自从昨日偶然发现了内务府一个小小的从六品主事,就因为负责给各宫送炭火就能贪污那么多,倒是让林窈起了要去后宫里多转转的念头。

所以正好今日便借这个赏花宴的名头,和这些深宫里的小姐夫人,多聊一聊,兴许又能打探出来些消息!

用过早膳,林窈就像个任人摆布的破布娃娃,被张嬷嬷强行架到了梳妆台前。

看着张嬷嬷跟个即将上战场的将军似的摩拳擦掌,林窈往后缩了缩脖子:“张嬷嬷,今日不过是五公主做东的私人赏花宴,不是什么正经宫宴,咱们倒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吧?”

“哎哟我的王妃诶,您是不懂这后宅的规矩!”张嬷嬷一边挖了一大坨上好的桂花油,将她的长发抿得油光水滑,一边苦口婆心地嘀咕,“正儿八经的宫宴,大家都得按品级规制穿着,谁也不敢越雷池半步。可偏偏就是这种非正式的赏花宴,那才是京城贵妇们争奇斗艳的场所呢!您今儿绝不能让别的夫人给比了下去!”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极其骨感。

一旁的春桃和梅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两个小丫头把王府里那几口空荡荡的箱子翻了个底朝天,却硬是找不出一件能拿得出手的冬季外袍。

别说那些皇室女眷人手一件、用来撑场面的紫貂大氅或狐裘了,就连件像样的锦缎冬衣都没有。

当初林窈替嫁本就仓促,宰相府更是连半个铜板的陪嫁都没给。如今全靠宫里当时敷衍赏赐的几件秋装撑着。

眼看着两个丫头急得满脑门子汗,林窈却满脸的毫不在意。

“行了行了,找不到就算了,别翻了。”林窈顶着正在被张嬷嬷疯狂插发簪的脑袋,艰难地探出手摸了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宽慰。

“五公主那是多金贵的人?她办宴席,屋里的地龙肯定烧得跟火焰山似的。咱们无非也就是在走廊和院子里走几步,顶多冷那么一小会儿。”

秉持着务实原则,林窈最终从箱底扒拉出了一件款式略显陈旧、但胜在里头絮了厚实棉花的素色冬袍,裹在了身上。

好在张嬷嬷的手艺确实巧夺天工,林窈的头上被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华丽的珠翠步摇,金光闪闪。

于是,一个极其诡异且割裂的造型诞生了——

脖子以上,是富贵逼人、艳压群芳的当朝王妃;脖子以下,是务实抗冻、略显臃肿的夹心发糕。

在春桃和梅儿那极其一言难尽、近乎绝望的目光护送下,堂堂大楚四王妃就顶着这身堪称“离谱”的行头,怀里揣着个小手炉,心安理得且暖暖和和地出门赴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