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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一毛不拔

林窈正窝在太师椅里抓心挠肝地苦思冥想,突然,王府大门被叩响了。

伴随着一阵尖细拉长的通传声,宫里特派的小太监捧着一张明黄色的织锦宫帖,来下达十一月十七日“冬至宴”的皇家恩旨。

等小太监宣完旨、领了赏钱离开后,林窈看着桌上那张烫金的帖子,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什么?!又有宴席?!”林窈气呼呼地一把将宫帖拍在桌上,像个被迫连轴转加班的现代社畜一样大倒苦水,“这破京城还有完没完了?上个月刚办完下元节祈福大典,今天这个宴,明天那个宴,他们不用上班干活的吗?还让不让人消停几天了!”

“哎哟我的好王妃,您可小点声!”

张嬷嬷正端着刚做好的午膳从后厨走出来,听到林窈这番“大逆不道”的抱怨,走过来苦口婆心地劝慰:

“王妃,俗话说‘冬至大如年’,在咱们寻常百姓家都要吃顿饺子祭祖,更何况是皇家?冬至这一日,皇上要在南郊祭天,宫里还要大摆长至宴。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都得按品级穿着大礼服进宫朝贺,这可是普天同庆、万万推脱不得的铁规矩啊!”

林窈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揉着眉心嘀咕:“穿大礼服朝贺……说白了就是全员强制性年底大团建呗。一帮人假模假样地坐在一起商业互吹,无聊透顶……”

张嬷嬷一边把饭菜摆上桌,一边絮絮叨叨地科普:“可不是嘛,这可是京城一年到头最要紧的场面。到时候啊,不仅各宫娘娘和王妃们要在后廷斗艳,只要身上挂着个七品以上的诰命,也都得跟着进宫去磕头谢恩、凑凑热闹呢。”

“等等——”

原本还像条咸鱼一样瘫着的林窈,动作猛地一顿:“嬷嬷,你说冬至宴是大宴,那内务府那个王主事的夫人……是不是也会去参加?”

张嬷嬷好笑地摆了摆手:“哎哟我的好王妃,您想什么呢?一个正六品主事的家眷,连个诰命夫人的边儿都摸不着,哪有资格进宫赴宴啊?那天她连站在宫门外头磕头的资格都没有!”

“去不了?”

林窈愣了一下,随后她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哈哈哈哈!去不了好啊!去不了简直太妙了!!!”

张嬷嬷被她笑得头皮发麻:“王妃,这有什么好笑的?”

“嬷嬷你不懂,这叫精准拿捏‘客户痛点’!”

林窈一骨碌坐直了身子,开始给张嬷嬷做极其硬核的心理侧写:

“这个王夫人,靠着她夫君在内务府贪污,平时穿金戴银比我们这些公主王妃还要阔绰。可是呢?她有钱,却没地位!”

林窈越说越兴奋:“有钱却融不进顶级名媛圈,这就是她最致命的软肋!也就是所谓的阶级焦虑!

张嬷嬷虽然听不懂“客户痛点”和“阶级焦虑”,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那……王妃打算怎么办?”

“正好十一月十五,我约了温阳公主一起去城南集市逛街。”

林窈摸着下巴,笑得像只成了精的小狐狸:“不如那日顺水推舟,把这位王夫人也一起叫上!”

“我这就给她下张私帖,就说本王妃初嫁入皇家,实在不懂冬至宫宴的规矩和穿搭。上次赏花宴,见王夫人品味脱俗、富贵逼人,特意请她出山,来给我和公主殿下‘掌掌眼、做个参谋’!”

林窈拍了拍手,满眼算计:“这可是大楚五公主和四王妃的私局!她一个连宫门都进不去的六品官眷,接到这种‘顶级名媛’的邀请,绝对会觉得这是她打入皇家社交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为了撑面子,她那日必定会把家里最值钱、最见不得光的行头全套在身上!”

“张嬷嬷,十一月十五那日可是场硬仗,咱们出场绝不能太寒酸了,气势上必须得压得住阵!”

林窈摸了摸下巴,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楚沥渊不是让李财昨日去内务府给我领亲王妃规制的冬装了吗?领到了没有?”

张嬷嬷点点头,面色却有些犹豫:“昨日李管家确实拿了一套冬装回来,不过那料子和成色看着实在有些……唉,要不奴婢拿来给您过过目?”

“拿回来了就行,不用看了!”林窈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打断了她。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拿捏王夫人,哪有心思在乎衣服好不好看:“穿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做局的排面!你先去帮我写帖子!记住了,要用最名贵的洒金红帖,字写得越大气越好,言辞越郑重越好,主打一个‘皇家顶级高定局’的奢华感,一定要把王夫人的虚荣心给我高高吊起来!”

——————————

与此同时,内务府甲字号皮草库房内。

气温似乎比外头的冰天雪地还要冷上几分。

楚沥渊今日只穿了一身玄色常服。

他金刀大马地端坐在库房正中央的太师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一双鹰隼般的黑眸透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底下的十几个小太监大气都不敢喘,正顶着这位活阎王那吃人的目光,将库房里上百件名贵的皮草大氅一件一件地往外搬,堆在空地上。

“殿、殿下……”一个库房管事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这、这些已经是库房里所有的皮毛了,您这是……”

楚沥渊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清点。对账。”

“宣平二十三年,甲等猞狸皮。”楚沥渊手拿着账册,慢条斯理地照本宣科,“账面记述:色泽银亮泛金,背脊黑褐斑纹齐整如铜钱,腹部绒毛雪白无半点杂色,长七尺二寸……是哪一件?”

被点到名的小太监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在一堆皮草中慌忙翻找了一通,终于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猞狸皮举到楚沥渊面前。

楚沥渊在那皮毛上抚过,冷冷地开口:“李财,去量尺寸。”

李财拿着一卷皮尺,仔细量过:“殿下,确实是七尺二寸。”

楚沥渊这才微微点头,用朱砂笔在账册上留下一个刺眼的红印。

“拿到那头去。”

楚沥渊语气毫无起伏:“打上司库的最高封条,原样入库。从今日起,没有本王的亲笔手令,这库房里的东西哪怕是掉了一根毫毛,就拿你们全库房的人头来填!”

底下的小太监和管事们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连连磕头称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昨日他去给林窈讨要冬衣,那个孙长利不是还在他面前哭穷,信誓旦旦地说整个内务府“连一根狐狸毛都匀不出来”了吗?

好啊。

既然内务府的人这么喜欢按规矩办差,那他这个新上任的司库郎中,今天就好好帮他们守一守规矩!

既然连一根狐狸毛都匀不出来,那从今日起,这整个内务府的皇室特供库房就给他彻底封死!

按大楚律例不该领、或者想多领皮草去送礼做人情的权贵,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从他楚沥渊的眼皮子底下,多拿走一根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