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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一章 寻踪 (2/3)

高尘静默然片刻,慢慢搅着锅中粥,道:“你的样子看着很不好,可生机却格外旺盛,为什么?”

我说:“我小时候被人劫了寿,没能讨回来,去年寿限就至了,一个应死未死之人,样子难看就对了。”

高尘静道:“既然寿没能讨回来,为什么可以不死?”

我说:“人活一口气,我有一口气没散,一时死不掉。”

高尘静道:“所谓修行,其实修的也就是这么一口气。而人要成仙,非得经历大劫难看破生死之后,还能挺住这一口气不散。只是像你这样未免太过艰难了,要不要试试别的路子?”

我说:“像你这样吗?”

高尘静道:“师傅让你观云瀑之形,或许就是有此考虑。”

我说:“松慈观的静心道长临终前给我留了段话,也是劝我这样做。”

高尘静道:“那你为什么不这样做?”

我掂了掂手中空碗,道:“因为我喜欢。莫问神仙事,俱为尘世徒。生年百五十,沧海一蜉蝣。我八岁之后的人生都是额外来的,不求成仙成神,只求一个念头通达。”

高尘静搅粥的手微微一顿,道:“你就歇在这屋里吧,这粥还得熬上几天,我得好生看着火。”

我抱拳行礼,道:“辛苦道友了。”

高尘静道:“不辛苦,我很高兴,你能来寻我帮忙。”

我说:“如今我在川中能信的人只有你一个。”

高尘静道:“我还以为你会说如果有其他选择不会来打扰我。”

我哈哈一笑,道:“我这人从来不讲这些虚头巴脑的,就算有其他选择,我也会来找你。有最好的选择,没必要挑次的。”

高尘静道:“有这句话在,但凡我还有一口气在,绝不叫外邪扰到你。”

这话一出,他与这道观、灶台的浑和自然登时消失,整个人宛如出鞘的利剑般,变得如往昔般锋锐。

只是原本自然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起来。

我深吸了口气,也不多讲,进入室内,躺到榻上,闭上眼睛,默数十息,阴神离体,步出房门。

高尘静已经坐到灶台前,勺子放在锅边,手里拿着根木柴,探到灶底挑动焰火,抬头看了我一眼,道:“身似孤峰峙,心如明镜澈。千般皆放下,云卷复云舒。这放下,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啊。”

我向他一稽首,转身步出山崖,随风云下山,一路先至山城,寻到那封刚刚在邮局分拣完成尚未送出的信瞧了一眼。

里面的信纸被人动过。

有人提前看了这封信。

而这正是我写这封信时所期待的。

这封寄往金城高天观的信,原本也不是给陆尘音看的。

我旋即转往丹措州,来到那日遇伏的破庙。

神像已经倒地碎裂,没了那日的凶猛。

斧铖上依旧残留着那日斩心剑一击的痕迹。

我轻抚剑痕,捕捉残留的那一缕剑意,旋即循着剑意痕迹,向西偏北的方向一路追下去。

穿过川西坝子,进了山。

越往西走,山越高。

雪山一座接一座,白色连着白色,山谷里挂着一条条冰川,在月光下泛着暗蓝的光。

翻过最后一道雪岭,脚下是片广阔的山谷。

谷地中央立着一座规模极大的寺庙。

白墙,金顶,红墙,黑窗,层层叠叠顺着山势往上摞,摞到最高处是一座金殿,殿顶的经幢在月光下亮得刺眼。

整座寺庙安安静静地趴在山谷里,但阴气极重,重到那些殿宇的轮廓都在阴气里微微扭曲。

我将阴神模样换做火头明王,从正门飘了进去。

一路上路过无数佛殿、经堂、扎仓、僧舍,殿前的石板路又宽又长,路两边立着一排排经筒,在夜风里自己骨碌碌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