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闭关之前 (2/2)

“再充分又如何？筑基岂是儿戏？多少炼气九层、十层的师兄师姐卡了一辈子？他才入门多久？”

坊间茶肆，议论纷纷。惊雷峰方向，果然传出不加掩饰的冷笑与嘲讽，周通、赵干等人更是公然放话，断言陆清弦必会筑基失败，轻则重伤损了道基，重则走火入魔，身死道消。一些嫉妒或看不惯他“窜升太快”的弟子，也乐于附和，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位“外门奇迹”陨落的场景。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短视。内门一些一直有关注陆清弦的长老，得到消息后，反应各异。

天枢峰那位背负古剑的长老，只是站在山巅，遥望后山方向，沉默良久，最终淡淡道：“勇猛精进，不知是福是祸。”

语气听不出褒贬。

紫霞峰的美妇长老，则对身旁侍立的弟子轻笑：“此子倒是心急。不过，能搅动这般风云，或许真有些不同。且看吧。”

厚土峰的长老则抚须沉吟：“他兑换了‘地火灵液’和‘冰髓寒晶’，还有五行精粹……所图不小啊。根基……恐怕不像外界传的那般浅薄。”

而端坐于青云殿偏殿的明心长老，听完执事弟子的禀报，手中正在翻阅的玉简微微一顿，眼皮都未抬，只说了五个字，却让侍立一旁的陈松心中凛然：

“此子，所图非小。”

最有趣的，莫过于灵兽园那位刘老执事。他正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看着园中那些挂着号码牌、似乎比以前“规矩”了那么一点点的灵兽，听到杂役弟子议论，嗤笑一声，嘬了口烟，含糊嘟囔道：“筑基？给玄水冥龟那老祖宗都挂上牌的小子……筑基应该……没问题吧？”

语气不太确定，但那份对陆清弦“能耐”的隐约认可，却流露无遗。

外界的纷扰，丝毫未能传入后山洞府深处。陆清弦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他再次回到了那间被他改造得面目全非的静室。石门在身后关闭，将所有的关切、议论、嘲讽、期待，统统隔绝在外。

室内，灵气氤氲如雾，复合大阵的灵光在墙壁地面缓缓流淌，如同活物的呼吸。他站在中央，目光如电，最后一次检查所有的布置。

聚灵阵核心的“聚灵玉髓”光芒稳定，地脉连接通畅，灵气供应磅礴而持续。

清心宁神阵的符文流淌着淡青色光晕，养魂木碎屑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微香。

金刚护法阵的光罩凝实厚重，小周天障目阵无声运转，将内部的一切牢牢锁住。

玉案上，调配好的“石髓灵液”、“冰火淬体液”、“五行精粹”、“定神香丸”分门别类，摆放整齐，触手可及。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阵法核心、太极阴阳蒲团正前方、一个以“养魂木”边角料特制的微型玉台上。玉台中央，那个非金非玉的透明小瓶，静静悬浮，瓶内那缕似灰似白的“混沌之气”，缓缓流转，散发着至高无上的道韵。

他走过去，伸出手指，极轻、极珍重地拂过瓶身，感受着那冰凉而沉重的触感，以及其中蕴含的无尽可能。

然后，他退后几步，就在这灵气最为浓郁、阵法最为核心之处，缓缓脱下外袍，换上一身宽松、洁净、不染一丝尘埃的白色细麻布衣。这衣物并非法器，却代表着他此刻心境的澄澈与专注。

他走到太极阴阳蒲团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对着东方（紫气来处），对着静室内这方为他筑基而设的“天地烘炉”，也对着冥冥中那不可言说的“道”，恭恭敬敬地，行了三个大礼。

一礼谢天地，赐我灵机造化。

二礼谢宗门，予我安身立命、问道之基。

三礼谢己身，谢这不懈求索、百折不挠的向道之心。

礼毕，他再无犹豫，也无激动，心如古井，映照大千。

转身，缓缓盘膝，坐于那太极阴阳图案的中心。背脊挺直如松，双手自然垂放于膝上，掌心向天，拇指轻扣食指，结成最基础的“子午印”。

他闭上双眼，最后一次，以“匠心”般的极致专注，内视己身，感受着体内那炼气十二层大圆满的、圆满无缺、雄浑如海的力量，感受着神魂的凝练澄澈，感受着肉身与这片天地、这座大阵的和谐共鸣。

气息，渐渐与阵法运转的韵律同步，与灵气流动的轨迹相合，最终，仿佛与这方静室，与这后山，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洞府之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又渐渐被深蓝的夜幕吞噬。

小厅内，王大锤抱着他的塔盾，直接坐在了通往静室的甬道口，如同一尊铁塔，目光炯炯，盯着那扇紧闭的石门。林薇手持“阵枢玉盘”，盘膝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上，闭目凝神，神识与洞府外围层层叠叠的警戒、防护阵法紧密相连，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都难逃她的感知。苏小婉没有回药室，而是坐在厅中，面前摊开几本药理典籍，却有些心不在焉，不时望向静室方向。周明和铁山则悄然隐入洞府外的山林暗处，如同最警惕的哨兵，默默巡视着周边。

夜风渐起，穿过山林，发出呜咽之声。星光点点，洒落在寂静的后山。

所有人的心，都如同那渐渐拉满的弓弦，紧紧地提了起来，目光聚焦于那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重、门上阵法符文微微流转着淡光的石门。

石门之内，是一场关乎未来道途、乃至生死的豪赌。

石门之外，是无声的守护与漫长的等待。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