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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十万年 (3/4)
【主要战绩(节选)】
■■年■■月:单人歼灭混沌崇拜组织‘猩红之月’总部,解救人员五十三名。
■■年■■月:于南海拦截鹰翼联邦‘海神’特种部队,阻止其窃取九牧领海地脉节点。
■■年■■月:护送‘人造人计划’关键研究员叶■■及其研究成果安全转移,途中击退三波截杀。
■■年■■月:……
一行行,一页页。南宫绫羽看着那些冰冷的数字和简短的描述,却仿佛能看到每一次任务背后真实的画面:硝烟、鲜血、雷电交织的战场,还有那个永远冲在最前面、永远平静地完成任务的灰发身影。
直到十八年前。
档案在这里出现了明显的断层。最后一份正式记录标注日期为■■年3月12日,标题是:【北境同盟内部处决记录(绝密)】。
南宫绫羽盯着那份档案的缩略图,手指在触摸屏上悬停了很久。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她最终没有点开。不是不敢,而是觉得那是一种冒犯。有些伤口,不该被好奇的目光反复审视。
她继续往下翻。档案在十八年前中断后,有十几年的空白。然后是三年前,新的档案开始出现——标注为“回归评估”“记忆缺失鉴定”“权限重审”等一系列文件。羽墨轩华“回来”了,带着缺失的记忆,重新加入狩天巡,加入到他们当中,从头开始。
南宫绫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她刚刚用几个小时的时间,走马观花地浏览了一个存在十万年的生命所留下的痕迹——而那仅仅是沧海一粟。
十万年。这个数字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她今年二十三岁,她的人生在精灵族中才刚刚开始。而羽墨轩华已经守护这片土地十万年。十万年里,她看过多少朝代更迭?送别过多少并肩作战的同伴?又独自面对过多少次像今天这样,需要向新一代解释“敌人曾经是同伴”的沉重时刻?
南宫绫羽闭上眼。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羽墨轩华大展身手的场景。那是在去年的灵璃学院结业考核上,羽墨作为特邀生坐在观察席最角落的位置。她当时穿着简单的黑色作战服,蓝灰色的短发整齐利落,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甚至没怎么抬头看场上的考核。
有个来自荣耀帝国交流的特工不知天高地厚,在考核结束后公开质疑九牧方的评分标准,言语间带着明显的高傲。教官还没开口,羽墨轩华就抬起了头。
她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隔着半个训练场看向那个特工,很平静地说了一句:“你的左肩在三年前的旧伤还没好透,发力时会有0.3秒的延迟。这个延迟在实战中足够你死三次。”
全场寂静。那个特工脸色瞬间煞白——他的左肩确实受过重伤,那是他在一次秘密任务中留下的,连他的直属上司都不知道详细情况。
羽墨轩华说完就继续低头看平板了,仿佛刚才只是随口点评了天气。但那个特工再也没说过一句话,考核结束后就匆匆离开了九牧。
当时的南宫绫羽只觉得这位前辈很厉害,很神秘,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接近。她怎么会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体内沉睡着十万年的记忆呢?
“你在看什么?”
平静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南宫绫羽浑身一震,心脏在瞬间漏跳了一拍。她猛地回头。资料室门口,羽墨轩华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穿着简单的黑色训练服,蓝灰色的短发还有些湿润,几缕发丝贴在额前,像是刚洗过澡。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地看着南宫绫羽,目光扫过她面前屏幕上打开的无数档案窗口,扫过控制台上摊开的泛黄卷宗,扫过南宫绫羽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复杂表情。
“墨姐……”南宫绫羽站起身,动作有些慌乱,碰倒了手边的水杯。温水洒在控制台表面,她连忙用袖子去擦,“我……我只是睡不着,所以……”
“所以在查我的过去。”羽墨轩华接过她的话,语气里听不出责怪,也听不出情绪。她走进资料室,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亮起。她在南宫绫羽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洒开的水渍,随手从旁边的纸盒里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
南宫绫羽接过纸巾,默默地擦拭着控制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解释?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擦不干净的,导电层可能会受损。”羽墨轩华说,声音依然平静,“叫后勤明天来处理吧。”
南宫绫羽停下动作,将湿透的纸巾攥在手里。她抬起头,看向羽墨轩华。在资料室柔和的环境光下,羽墨轩华的脸看起来比白天更年轻,也更疲惫。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是南宫绫羽读不懂的、太过复杂的沉淀。
“我不是因为好奇才查的。”南宫绫羽最终说道,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只是……想理解。”
“理解什么?”羽墨轩华问。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还没有关闭的档案页面上,看着屏幕上那些关于“华”“华君”“雷母”的记载,看着那些跨越十万年的零碎片段。
“理解你。”南宫绫羽直视着羽墨轩华的眼睛,“理解你为什么能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还能继续战斗。理解你为什么还能信任我们。理解为什么在知道了白嗣龙的过去后,你还能那么冷静地分析他的弱点和目的。”
羽墨轩华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从屏幕移开,飘向虚空,似乎在回忆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放空。资料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以及远处基地通风系统隐约的气流声。
“你知道吗,”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某种脆弱的东西,“我其实记不清太多具体的事了。十八年前那次‘死亡’,让我丢失了大部分记忆。我现在记得的,都是些碎片——一些面孔,一些声音,一些场景的片段,还有一些感觉。”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仿佛在触摸看不见的东西。
“我记得苏无言唱歌的样子。她喜欢在月下唱歌,声音很轻,像风拂过竹林。她总说,歌声能抚平世间的伤痛,哪怕只是暂时的。”
“我记得白嗣小时候的样子。一条小小的龙,喜欢蜷在无言身边睡觉,打呼噜的时候会冒火星。他学会化形的那天,兴奋地跑来跑去,撞倒了我三个花盆。
“我记得很多人。有叫风伯的老头子,喜欢喝酒,喝醉了就吹嘘年轻时的战绩,但其实他年轻时是个害羞的书生,第一次上战场吓得腿软。有叫瑶光的姑娘,箭术很好,百步穿杨,却怕黑,晚上睡觉要点灯。有叫重岳的大个子,能徒手扳倒一头犀牛,力气大得吓人,却怕蟑螂,见到蟑螂会尖叫着跳起来……”
她一件件地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南宫绫羽看到了,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极深极沉的孤独。那不是自怜的悲伤,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长途跋涉的旅人回望来路时,看到的一长串足迹,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已经永远留在身后的人。
“十万年很长。”羽墨轩华继续说,目光依然望着虚空,“长到足够看着无数文明兴起又衰落,看着无数人出生又死去。我见证过最辉煌的时代——那些建筑高耸入云、人们能用元素能量驱动飞舟、艺术和哲学繁荣到极致的黄金年代。我也经历过最黑暗的岁月——尸横遍野、易子而食、连天空都被混沌染成墨色的至暗时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许。
“我见过人性最光辉的牺牲——那些明知必死却依然冲向混沌裂口的普通人,那些把最后一口粮食留给孩子的母亲,那些用身体为学生挡下坠石的老师。我也见过最卑劣的背叛——为了权力出卖同胞的政客,为了长生拿活人做实验的学者,还有……”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份“处决记录”的缩略图上。
“奥拓蔑洛夫不是第一个想杀我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十万年来,有太多人想要我的命,或者想要我身上的‘秘密’。权力的欲望、对长生的贪婪、对异类的恐惧、纯粹的恶意……理由各种各样,但结果都一样。”
她收回目光,看向南宫绫羽。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呢?”南宫绫羽忍不住问,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一整晚,“既然这个世界给了你这么多伤痛,既然你经历了那么多背叛和失去,为什么不找一个地方隐居起来?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过平静的生活。”
羽墨轩华安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很慢地,她摇了摇头。
“我试过。”她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苦笑的东西,“大概在五千年前?我确实试过离开。我在东海深处找了个无人岛,布下结界,打算睡个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我想,也许等我醒来的时候,世界已经变得不同,或者我已经被彻底遗忘。”
她顿了顿。
“结果睡了不到五十年,就被吵醒了——一群海盗在岛上登陆,偶然发现了我结界的边缘,以为是什么古代宝藏,召集了上百人拼命想挖开。我设置的防御机制触发了,雷电劈死了十几个人,剩下的连滚带爬逃走了。但消息传开了,说东海有‘雷神宝藏’,引来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