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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齐河荒野食殇 (2/3)

僧多粥少,绝境之下,人性的底线被饥饿彻底碾碎,礼仪道德、廉耻良知,在活下去的执念面前,一文不值。

烈日依旧高悬,不过片刻功夫,七八十个男女老少便彻底疯了。

他们嘶吼着、扑腾着,为了那点活下去的生机,展开了最野蛮、最血腥的抢夺。

半吊子抛出的食物,如同一滴水坠入了滚烫的油锅,瞬间引爆了所有流民心底的兽性。

半吊子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疯狂抢食的流民。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此刻的流民,早已不是人。

他们的眼睛里,只剩下对食物的疯狂渴望,对活下去的偏执执念。

这群人瞳孔猩红,面目狰狞,平日里的麻木、怯懦、卑微,被饥饿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最原始的野兽本能。

一个皮包骨头的女人,蜷缩在地上,双臂死死护着抢来的一把牛肉干。

她遭受人群的踩踏,抢夺,不管不顾地往嘴里狂塞,嘴角沾满碎屑,眼神凶狠得如同护食的母狼。

旁边一个抱着襁褓婴儿的妇人,双眼赤红。

她疯了一般将怀里的孩子猛地往地上一放,全然不顾婴儿的啼哭,嘶吼着冲进人群,伸手就去抓别人手里的麦饼。

疯抢的人堆里,一个白发老头双手死死揪住一个壮年汉子的胳膊。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对方的皮肉里,那人身上已经渗出血丝。

老头拼了老命地往人群里挤,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牛肉干,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滚在尘土里互相撕咬。

他们本是同病相怜的逃荒人,此刻为了抢夺食物,却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两人手里的麦饼被生生扯成两半,碎屑掉在滚烫的黄土上,立刻被十几只脏兮兮、瘦骨嶙峋的手疯抢着抓起。

那些抢到食物的人,立马把饼胡乱塞进嘴里,连沾了土的渣子都不肯放过。

随后又开始加入抢夺食物的队伍里。

人群边缘,两个半大孩子急红了眼,被拥挤的大人挡在外面,急得哇哇大哭,哭声在混乱里显得格外凄厉。

突然,其中一个孩子瞅准缝隙,像泥鳅一样从人缝里钻进去,一把抓住半吊子掉在地上的水袋,拔腿就跑。

另一个孩子立刻疯追上去,两人在尘土里滚作一团,互相撕扯、踢打,只为争夺那一口救命的水。

没抢到食物的人,趴在地上,像牲畜一样用手扒着土,捡拾地上的碎饼渣、肉屑,连滚带爬地往嘴里塞,满嘴是土也浑然不觉。

人群越来越乱,越来越疯狂。

有人被挤得摔倒在地,立刻被后面蜂拥而上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被踩踏的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可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没有一个人投去半分怜悯的目光。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被挤得站不稳,手里紧紧攥着半块抢来的麦饼,却被一个壮汉一把夺走。

老婆婆扑上去想抢回,却被壮汉一脚狠狠踹倒在地上,她瘫坐在尘土里,仰着头,满眼无助与哀求,死死望着站在一旁的半吊子,那眼神里的绝望,能将人吞噬。

半吊子站在疯狂的人群中央,彻底傻了眼。

他被这副场面,震撼到心神晃动,就那么痴呆一样,看着眼前一张张因极度饥饿而扭曲狰狞的脸。

看着他们互相撕咬、抢夺、践踏,看着尘土混着汗水、血水,在地上汇成黑乎乎的泥汤,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汗臭、土腥味、血腥味,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绝望气息。

远处的运输队伍,早已变成了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小黑点,马蹄声、车轮声,渐渐被热浪吞噬,消失在远方。

半吊子只觉得后背一阵刺骨的冰凉,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终于彻骨地明白,在这吃人的乱世里,饥饿能把人变成毫无人性的野兽。

而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好心,在这无边无际的苦难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非但救不了人,反而引来了灭顶之灾。

由他引发的混乱,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抢不到干粮与肉干的人,将目光死死盯向了那些抢到食物的人。

当人在饿死边缘时,礼义廉耻会被抛之脑后,道德底线会被彻底撕碎。

快要饿死的人见到食物,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这一刻他们便不再是人,而是一群披着人皮、长着人形的野兽。

此时,抢夺食物的人群里,强壮的抢夺弱小的,男人抢夺女人,大人抢夺孩童,女人抢夺幼儿。

就连孩子之间,也像野兽一般蜷缩在地上,嘴里死死咬着麦饼与牛肉干,死活不肯松口,眼神凶狠得吓人。

抢急了眼的一群人,直接扑到那些死死护着食物不肯松手的孩子身上,又撕又咬,面目狰狞。

站在一旁的半吊子,瞳孔骤缩,眼底只剩下极致的震撼与恐惧。

他的三观,在这血腥疯狂的一幕面前,被狠狠砸得支离破碎,片甲不留。

而他最初救助的那对兄妹,此刻竟成了流民眼中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