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200章 黑林回声 (2/6)

李峰没动。他盯着那杯酒,突然想起父亲临走前的样子——那天父亲穿了一件灰色的长衫,手里攥着一个铁皮盒子,和桌上的这个一模一样。父亲的眼神很慌,像在躲什么东西,他蹲下来摸了摸李峰的头,说:“峰儿,等我回来。”

可他再也没回来。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李峰的声音有些发颤。

k放下银勺,身体微微前倾,阴影落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

“一个女人。”k的声音突然压低,像在说一个禁忌的名字,“她叫伊丽莎白·冯·阿彭施泰因。”

李峰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她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k没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餐厅墙上的一幅肖像画。那幅画比门厅里的那些大得多,镶着华丽的金框,画里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站在一片漆黑的森林里。她的头发很长,像黑色的瀑布,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皮肤白得像雪。奇怪的是,她的脸被画得很模糊,像被雾气笼罩,又像被人用手抹过,看不清五官。

“她是布谷鸟庄园的女主人。”k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迷恋,“也是你父亲生前……最害怕的人。”

李峰盯着那幅画。煤油灯的光晃了晃,画里女人的头发好像动了一下,像是有风吹过。他的后背突然冒出一层冷汗,仿佛那女人的目光正透过画布,死死黏在他的身上。

“你在开玩笑。”他咬着牙说,声音却在发抖。

k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幅画,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画框,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你父亲十年前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她。他说,她偷走了他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k猛地转过头,那双没有光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峰,嘴角的笑容变得狰狞。“你的母亲。”

“嗡”的一声,李峰的脑子像被重锤击中,一片空白。

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说她是得了急病,走得很安详。他从未怀疑过这句话,可现在,k的话像一把刀,把他的记忆割得鲜血淋漓。

“你撒谎。”他低吼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k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什么。“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你父亲留下的盒子里,有证据。”他走回餐桌,拿起那把布谷鸟形状的铜锁,放在李峰面前。铜锁冰凉,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摸上去硌手。“钥匙在你父亲的房间。你今晚可以去找。”

李峰接过铜锁,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突然感到一阵熟悉的刺痛。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曾把他抱在膝盖上,用手指轻轻划过他的手背,说:“峰儿,记住,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现在,那扇门就在他面前,虚掩着,门缝里淌着黑沉沉的光。

第三章:父亲的房间

父亲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离其他房间很远。走廊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从窗缝里渗进来,把地板照得一片惨白。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更多的肖像画,全是没有五官的脸,一排一排,像是在列队欢迎他。

李峰的脚步声很轻,却在寂静的走廊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父亲的房门是虚掩着的,留着一条缝。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门板,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是摸到了一块冰。

他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灰尘和腐朽的气息,几乎让他窒息。房间里很暗,窗户被厚厚的木板钉死了,只有一丝微弱的月光从木板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像一道伤疤。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硬板床,一个掉漆的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放着一盏熄灭的煤油灯,还有一本翻开的日记。

日记的封面是黑色的,已经被磨得发白,上面写着父亲的名字:李墨。

李峰的心跳得快要炸开,他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日记。指尖碰到纸页的瞬间,他的手抖了一下——纸页很脆,像是一碰就会碎。

他翻开第一页,是父亲熟悉的字迹,只是笔画潦草,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恐慌:

1917年10月12日。雨。

我来到布谷鸟庄园。这里比我想象的更可怕。科赫是个疯子,他说镜子里藏着另一个世界,藏着无数个灵魂。我不信。可这里的镜子太多了,每一面都像一只眼睛,盯着我。

但伊丽莎白……她是真实的。我看到她了,在走廊的镜子里。她的头发很长,穿着白色的裙子。她看着我,笑了。可她的脸……没有五官。

科赫说,那是因为她的脸被剥去了。

我不信。一定是我看错了。一定是。

李峰的手心全是冷汗,把纸页洇湿了一小块。他继续往下翻,字迹越来越潦草,有些地方甚至被墨水晕开,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1917年10月15日。阴。

科赫带我去了镜子后面的房间。那里有无数面小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一个没有脸的人。他说,那些都是被伊丽莎白偷走脸的人。

他给我看了一个盒子。盒子里是一张人皮。不,是一张人脸的皮。五官栩栩如生,眼睛是空的,像两个黑洞。

他说,这是伊丽莎白的脸。他说,只要戴上这张脸,就能成为伊丽莎白。

他疯了。他想让我戴上这张脸。

我必须离开这里。必须。

“呕——”李峰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冲进房间的角落,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扶着墙,慢慢直起身,目光落在书桌的抽屉上。抽屉没锁,露出一条缝。他走过去,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只有一样东西——一把铜钥匙,钥匙的形状,正是一只布谷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