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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验身 (1/9)

1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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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提篮桥监狱

盛夏的暑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提篮桥监狱的每一寸空气都焐得发烫。女监区的走廊里,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青灰色的砖,混合着消毒水和汗水的味道,在午后的寂静里发酵出一种沉闷的滞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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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的修丽蜷缩在监室角落的草席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洗得发白的囚服套在她身上,像挂在晾衣绳上的空布袋,随着她细微的颤抖轻轻晃悠。距离死刑复核裁定下来已经过去三天,狱警知道,留给这个年轻姑娘的时间不多了。

“修丽,”

值班的张警官站在铁门外,声音隔着铁栏杆传进来,带着职业性的冷静,“还有什么要求,现在可以说。”

角落里的人动了动。她把脸埋在膝盖里,乌黑的头发纠结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手指死死抠着草席边缘磨出的毛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沉默像潮水一样漫过监室,张警官耐心地等着

——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临刑前的犯人,有的歇斯底里,有的哭天抢地,有的则像修丽这样,把自己缩成一个坚硬的壳。

好一会儿,才有细若蚊蚋的声音从头发缝里钻出来:“我……

我想请法院和政府……

帮我验验身体。”

张警官愣了一下。她负责看管修丽快半年了,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这个姑娘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跟自己的师傅尹怀氏不清不楚,最后还因为私情败露,狠心杀了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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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的女儿。这样一个

“作风不正”

的杀人犯,临刑前不求减刑,不求见家人,竟然要验身体?

“验身体?”

张警官皱起眉,铁栏杆被她的手指敲得

“当当”

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验这个有什么用?”

修丽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被这声质问烫到了。她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烂桃子,眼下的乌青深得像被人打了一拳,唯有鼻梁挺直,唇线清晰,能看出年轻时那份未经世事的秀丽。

“我要证明……

证明我是清白的。”

她的声音发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

砸在草席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张警官更糊涂了。卷宗里明明白白记录着尹怀氏的供词,说他与修丽

“有不正当关系”;街坊邻居的证词也都指向这个姑娘

“水性杨花”,勾引有妇之夫。杀人偿命是板上钉钉的事,清白不清白,跟她的判决有什么关系?

“你都要死了,”

张警官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求法院从轻发落,见家人最后一面,哪样不比这个重要?”

修丽没再说话,只是把脸重新埋回膝盖。眼泪砸在地上的声音更密了,像窗外漏进来的雨,淅淅沥沥,敲得人心头发闷。张警官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姑娘身上藏着什么,像监室墙角的霉斑,在看不见的地方蔓延。

1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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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上海郊区机耕路

上午

9

点半,上海市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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