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57章 人言可畏 (5/5)

自行车,走得摇摇晃晃。那青年穿着件不合时宜的风衣,裤脚沾着泥,看见警车,脚步猛地顿住了,眼神躲闪着,像是在想往哪躲。

“停车!”

带队的老干警喊了一声,车刚停稳,他就推门下了车,“站住!”

青年没动,等干警们走近了,突然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推,从怀里掏出把斧子,劈头就往最前面的干警砍去。那干警反应快,往旁边一躲,斧子劈在地上,溅起一片泥。

“抓住他!”

后面的三名干警立刻冲上去。高个子青年转身想跑,被一个年轻干警从后面拦腰抱住,俩人抱着滚在地上,泥和水溅了一身。青年手里的斧子掉在地上,他又从怀里掏出把锈迹斑斑的剪子,反手就往身后捅。

“小心!”

老干警一脚踹在青年的胳膊上,剪子

“当啷”

掉在地上。四个人合力把他按住,反剪双手铐上时,才看清他的脸

——

小平头,鼓眼睛,正是王世军。他的脚脖子上缠着块破布,渗着血,大概是昨天杀王永芳时被自己砍伤的。

动机:耳光与日记里的怨恨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王世军坐在铁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为什么杀赵英男和崔金荣?”

孙玉成坐在他对面,把那把刻着

“复仇的火焰”

的匕首放在桌上。

王世军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匕首,过了半天,才缓缓开口:“崔金荣看不起我。”

他说,以前在毛毯厂,他总找崔金荣说话,觉得她对自己笑就是有意思。有次在厂门口的槐树下,他鼓足勇气去牵她的手,想跟她处对象,结果被她一巴掌打在脸上。

“她说‘我们只是同事,你别想多了’,”

王世军的声音发闷,“还说‘我死也不会跟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那时候就想,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活。”

他在劳改队的三年,每天都在想这件事。他觉得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

小时候比他矮的孩子抢他的糖,他不敢吭声;厂里的师傅骂他笨,他只能低着头;就连劳改队的管教,也总说他

“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这些怨恨像野草,在心里越长越疯,最后变成了那把斧子,和名单上的

65

个名字。

“我本来想杀完崔金荣,再去找名单上的人,”

王世军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抓了。”

后来,尸检报告出来了,上面写着:崔金荣系处女之身,未与任何人发生过性关系。那些关于她

“多情风流”

的传言,不过是好事者的捕风捉影。毛毯厂的工友们听说后,沉默了很久,那个曾经说她

“跟劳改释放犯来往”

的女工,红着眼圈,把自己的话咽了回去。

尾声:人言可畏

王世军被判刑的那天,牡丹江又下起了雨。魏老太太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警车从巷口开过,想起那个五月的上午,那两个匆匆走过的身影,叹了口气。

崔金荣的坟前,放着一束白菊,是她车间的女工们送来的。墓碑上的照片,是她进厂时拍的,穿着蓝色的工装,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孙玉成把那把刻着

“复仇的火焰”

的匕首,锁进了物证室的柜子里。他偶尔会想起王世军日记里的话,想起那个被欺负到哭的孩子,怎么就长成了挥舞斧子的凶手。

而那些曾经议论崔金荣的人,渐渐不再提起她。只是偶尔在闷热的午后,有人会想起

1991

年的那个五月,想起那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姑娘,想起那句老话

——

人言可畏,有时候,比斧子更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