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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5章 血光之灾 (2/4)

亓官遥快步上前,拱手道:“姐姐,这位便是今日在沧浪楼相助的郑禾郑公子。”又转向杨炯,“郑兄,这是家姐亓官舒。”

亓官舒起身,敛衽一礼,动作舒缓从容:“郑公子今日援手之情,舍弟已与我细说。本当亲往致谢,反倒劳动公子过府,实在惭愧。”

杨炯还礼,目光扫过厅中陈设,但见西墙上挂着一幅《雪溪图》,东壁悬着一副对联:“竹影扫阶尘不动,月轮穿沼水无痕。”笔力遒劲,意境空灵。

他心念微动,含笑道:“舒翼轩翥,遥集玄圃。定远伯为儿女取名,正合《乐书》雅意,果然文采斐然。”

此言一出,亓官舒眸光倏然一亮。《乐书》乃是前朝冷僻典籍,其中“舒翼轩翥”一句,知者甚少。她名字中这个“舒”字,正是取自此处。眼前这郑禾竟能随口道出,可见博览群书。

“郑公子果然博学。”亓官舒唇角微扬,笑意真切了几分,“《乐书》晦涩,我也是幼时听父亲解说,方知名字来历。公子请上座。”

众人依次落座,丫鬟奉上香茗。

亓官舒端起茶盏,以盖轻拂茶沫,状似随意地问道:“听舍弟说,公子出自荥阳郑氏?不知是嫡脉哪一支?家父早年与郑氏几位长辈颇有交情,或许还是旧识。”

这话问得客气,实则是在探底。

杨炯正要回答,郑邵却抢先开口:“我们是南迁那一支的!”她笑盈盈地看向亓官舒,“永嘉时,祖上避祸南下,在会稽郡落脚。后来家族分脉,我们这一支又迁至山阴,如今已百余年矣。”

她说得有板有眼,竟是毫无破绽。

杨炯瞥她一眼,心道这丫头掌管郑氏族谱,编起谎来果然滴水不漏。

亓官舒颔首:“原来如此。山阴郑氏,我倒是听说过。听闻贵府在越州经营丝绸,生意做得极大。”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今日沧浪楼之事,还要多谢公子。舍弟年轻莽撞,若非公子相助,怕是要在金陵诸位世家子弟面前丢了颜面。这不仅是他的耻辱,更是定远伯府的耻辱。”

她说得郑重,起身朝杨炯盈盈一拜。

杨炯连忙还礼:“言重了!亓官兄赤子之心,待人真诚,在下不过略尽绵力。况且那两阕《菩萨蛮》,本是即兴之作,能得众人赏识,也是机缘巧合。”

亓官舒重新落座,细细打量杨炯。

只见这郑公子相貌平平,唯有一双眸子清亮有神。谈吐文雅,举止从容,确有世家风范。

可再细细看去,终究只是中人之姿,与传闻中那些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相去甚远。

她心中暗忖:如今世家式微,全大华唯有弘农杨氏一枝独秀,朝廷削藩集权之心已明,将来怕是不会再有能与皇权抗衡的顶尖门阀。这郑禾虽是荥阳郑氏偏支,文采斐然,可终究不是嫡脉,前程有限。

不过转念一想,弟弟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总比整日与赵怀仁那些纨绔厮混要好。若是郑禾能引导遥弟走上正途,爱上读书,那便是天大的好事。

思及此处,亓官舒神色愈发温和,正要开口说几句勉励弟弟、拜托郑禾多多指点的话,忽听厅外一阵喧哗。

一个男子的声音高声道:“舒妹宴客,怎么不叫我?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贵客,连我都不能见?”

话音未落,一个锦衣男子已闯进厅来。

守门的丫鬟慌忙阻拦,却被他一把推开。

杨炯抬眼看去,只见这男子约莫二十六七岁,生得面皮白净,眉眼倒也周正,只是下颌微扬,眼神中透着股倨傲。

他头戴赤金束发冠,身着宝蓝色团花湖绸直裰,腰系羊脂玉带,上面缀着七八个荷包、玉佩,叮当作响。

最显眼的是他拇指上戴的那枚翡翠扳指,碧绿通透,在灯下泛着莹莹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此人一进来,目光便如刀子般在杨炯身上刮过,随即冷笑道:“这位是?”

亓官舒面色一沉,拍案而起:“周万霖!这是我定远伯府的客人,你擅闯正厅,还将不将我放在眼里?!”

周万霖见亓官舒发怒,忙换了副笑脸,凑上前道:“舒妹别生气。我这不是听说今日沧浪楼的诗会被人搅了,放心不下,特来看看么?”

他说着,又瞟了杨炯一眼,语气里带着炫耀,“你放心,那些异族女奴,我已经托人从泉州运来一批,个个都是绝色。定误不了你给同安郡王送礼的大事!”

亓官舒闻言,脸色更冷:“我的事,不劳周公子费心。况且送礼之事,讲究的是心意,不是价钱。同安郡王什么珍宝没见过?岂会稀罕几个女奴?”

“话不能这么说。”周万霖径自走到一张空几后坐下,丫鬟不敢拦,只得奉上茶来。他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拿盖子轻轻敲着碗沿,“舒妹,你是知道的,这金陵城里,论财力,我周家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郡王大婚,咱们送的礼若是寒酸了,岂不让人笑话?”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有些人啊,自以为读了几本书,会写几句诗,就高人一等了。殊不知这世道,终究是要看真金白银的。”

这话分明是说给杨炯听的,看来是将杨炯看做情敌了。

杨炯轻笑,垂眸喝茶,恍若未闻。

亓官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万霖道:“你……你给我出去!定远伯府不欢迎你!”

周万霖见她真动了怒,这才软了语气:“好好好,我走,我走。只是舒妹,咱们两家是世交,我父亲与你父亲又是至交。你何必为了个外人,伤了和气?”

这般说着,他站起身,朝亓官舒拱手:“明日我再来看你。”

说罢,又狠狠瞪了杨炯一眼,这才拂袖而去。

厅中一时寂静。

亓官舒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怒火,转身对杨炯歉然道:“郑公子见谅。周公子他……他本性不坏,只是被家里宠坏了,言行无状,还请公子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