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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6章 墨兰8—风雨欲来 (3/4)

这很难。兵荒马乱的,一个妇人如何找到一支军队?

但也不是不可能。官道是必经之路。林噙霜可以提前在茶棚附近住下,每日派可靠的人去官道高处眺望。看到队伍,就驾车迎上去。

如何取信于赵宗全?血诏和兵符是最好的信物。但母亲需要一个合适的说辞。

青荷在纸上写下要点:

“妾身林氏,忠良之后(模糊家世)。闻宫中有变,与小女墨兰里应外合,冒死取得陛下血诏。小女现仍在城中周旋,特命妾身携诏书与兵符出城,求见赵大人救驾。”

要强调“母女二人”,强调“九死一生”,强调“与盛家无关”。功劳必须牢牢扣在自己和母亲头上。

第六步:事后。

若一切顺利,新帝登基,论功行赏。

她和母亲要一同面圣。陈情要动人,但不能过于哭哭啼啼。要突出冷静、胆识、忠义。

为母亲求什么?脱去罪妾身份,赐还良籍,诰命封赏。

为自己求什么?独立的封赏——金银、田产、宅邸。还有,婚姻自主权。“小女经此一事,愿终身侍奉母亲”,实则是要脱离盛紘和王大娘子的掌控。

至于盛家……“父亲与兄长当时被困宫中,自身难保,对此事确不知情。”一句话,轻轻撇清。

想到这里,青荷停下笔。

纸上已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画满了线。像一张作战地图。

她静静看了片刻,然后拿起纸,凑到烛火边。

火舌舔上来,纸张卷曲、变黑、化为灰烬。她看着最后一角燃尽,才松开手。

计划留在脑子里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

去玉清观还愿那次,她果真绕了远路,沿着皇城西墙慢慢走。春日的阳光照在高耸的宫墙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她扶着丫鬟的手,装作腿酸歇脚,目光却细细扫过墙根。

找到了。

在一丛枯败的藤蔓后面,墙基处有个半塌的排水口,大小……似乎能容一个瘦小的人爬过。她记下位置——距离玉清观后门,大约一炷香的路程。

衣服和干粮,她分三次带去玉清观厢房。第一次是两件旧男衫,说是捐给道观施舍穷人的。第二次是包胡饼,说是供品。第三次是水囊和药包,藏在拜垫底下。

石灰粉买到了。她让雪娘去石灰铺,说要修葺小佛堂的墙壁。买回来的石灰,她偷偷分出一小包,用油纸裹紧,塞进厢房的床板缝里。

最难的匕首,竟也有了着落。林噙霜托陈老三进城送东西时,夹带了一柄短匕,说是庄子上防贼用的,让女儿留着防身。青荷将它藏在了厢房房梁的缝隙里。

与母亲的通信,靠的是周娘子。周娘子每隔几日就去庄子上“取姑娘给林小娘的衣裳”,实则是传递消息。青荷用隐语写信,告诉母亲大致计划,约定好信号和接应方式。

林噙霜的回信很简单:“娘晓得了。你务必小心。娘这边已备好车马,日日使人看着官道。”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推进。

像春日地下的蚯蚓,默默松着土,无人察觉。

盛府里,气氛依旧微妙。王大娘子对她视而不见,但也不再苛待。盛紘偶尔叫她去书房问话,问些女红功课,目光复杂。明兰见了她,依旧是温温柔柔地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青荷都应对得妥帖。该低头时低头,该安静时安静。她像一枚沉入水底的石子,收敛了所有棱角。

只有夜深人静时,她才会在脑中反复演练那个计划。每一步,每一种可能,每一个意外。沈墨的记忆提供了无数风险评估和应急预案的模板,她将它们一一套用,修改,再套用。

她甚至设想了最坏的情况——如果她在夺取血诏时被抓,该如何?咬死自己是慌乱中逃出家门的盛家女眷,什么也不知道。匕首和石灰粉绝不能暴露。

如果母亲那边失败呢?如果血诏送不到赵宗全手中呢?

那就等。等宫变平息,新帝登基。她还有后手——她知道未来几年的朝局走向,知道哪些人会得势,哪些人会倒台。凭借这些先知,她依然有机会。

但最好,不要走到那一步。

她要的,是抢先一步,独占大功。

日子一天天过去。荣飞燕之死的余波渐渐平息,齐衡大婚的热闹也散了。汴京城表面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安宁。

但青荷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涌动。

周娘子的侄子传来消息:皇城守卫近来查得严了,生面孔很难靠近。宫里采买的车马,出入都要详细盘查。

又过了几日:听说荣妃病了,闭门不出。荣家那位当禁军副指挥使的荣昌,称病告假,多日未去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