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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流派传承(下) (3/4)
此起彼伏的讨论声、欢呼声、夹杂着些许不满的嘘声,混合成一股无休无止的声学洪流,冲击着在场每个人的鼓膜。那些声音并非杂乱无章的噪音,而是一种有节奏、有高潮、有起伏的“活”的声音,如同一个拥有自己生命的巨大生物,正在呼吸、搏动、呐喊。
赛场的上空,数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如同神话中的宝镜,悬浮在半空中,从不同角度覆盖着整个竞技场。屏幕上的画面实时切换——有时是擂台上选手的特写,汗水在灯光下闪烁;有时是慢动作回放,将一次精彩的攻防分解成肉眼难以捕捉的细节;有时是炫酷的数据可视化图表,将选手的各项参数用动态图形的方式呈现给观众;有时是赞助商的动态广告,以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动画吸引着人们的目光。
激昂的、富有节奏感的背景音乐在场馆内回荡,鼓点如同心跳,贝斯如同低吟,旋律如同激流。其间巧妙地穿插着过道里流动小贩们富有穿透力的叫卖声——“热狗!新鲜的热狗!”“啤酒!冰镇的啤酒!”“纪念品!本场限定纪念品!”——这些原本应该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市井吆喝,在这喧嚣的氛围中反而成了一种独特的背景音,共同将这场盛会的气氛不断推向新的高峰。
“嘿!各位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让你们久等了,我是戴丽!”
她的声音通过遍布全场的扩音系统精准地传递到每一个角落。那声音清亮而充满活力,带着一种天然的、让人听了就会不自觉翘起嘴角的亲和力。它无缝衔接地接管了现场的解说工作,仿佛她从未离开过。
“刚才后台有点‘技术性调整’,稍微耽搁了有一会儿。”她刻意加重了“技术性调整”这个词的调侃语气,用一种“懂得都懂”的口吻说道,“哇哦!看大家这热情,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热场表演?”
她的回归立刻点燃了观众席的反应,一阵混合着善意哄笑、口哨和热烈欢呼的声浪席卷而来。那些笑声和哨声从看台的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竞技场上空,然后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戴丽笼罩其中。她忍不住笑了,那是真心的、放松的、被观众的热情所感染的微笑。
与此同时,兰德斯则遵照格蕾雅的指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位于赛场另一侧、相对僻静的二层观察区。
这里的位置很特殊——它不是为普通观众设计的,而是专门留给赛事工作人员的备用观察点。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主擂台和大部分看台,视野极佳,但又远离了最喧嚣的区域。观赛视角比普通座位高出许多,俯瞰下去,整个竞技场的布局如同一张精密的棋盘,每一个棋子——无论是擂台上的选手,还是看台上的观众——都在按照各自的轨迹移动。
他倚靠在一处阴影中的栏杆上。栏杆是冰冷的金属材质,表面涂着防滑涂层,触感粗糙而坚实。他微微侧身,将自己大半藏匿于从头顶投射下来的阴影之中,再加上他此刻只穿着普通的深色作训服,整个人几乎与暗色的背景融为一体。
他闭上眼睛,将呼吸渐渐放缓,心跳渐渐稳定,体内能量回路的波动从战斗后的狂乱渐渐回归到平稳的巡航状态。但在这平稳的表象之下,一层微不可查的超感知领域已如同轻柔的蛛网般悄然展开。
此刻他使用的是一种极其精细和节能的模式,如同蜘蛛网上的游丝,纤细到几乎不存在,但它确实在那里,持续扫描着赛场内能量的细微流动、重点选手的生理状态、乃至观众席中可能隐藏的任何不协调的“杂音”。
毕竟基鲁·菲利事件给他敲响了警钟——威胁,往往容易潜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热闹的赛场,奔涌的人潮,万众瞩目的擂台……这一切可以是盛宴,也可以是掩护。
随着戴丽的回归,原本暂代解说席位、早已摩拳擦掌的拉格夫,终于得以解脱。
他用力拍了拍解说台,那一下拍得很有力,震得台面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他带着一脸“终于轮到老子了”的夸张狞笑,大步流星地通过选手通道。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咚咚”作响,整个人如同一台正在启动的重型机械,浑身上下散发着即将爆发的压迫感。
当他那壮硕如山、留着标志性如火刺猬头的身影完全暴露在十数万观众视野中时——
全场瞬间爆发出炸雷般的声浪!
那不是单一的欢呼,而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混合了无数情绪的声浪:极度狂热的欢呼——那是他的铁杆粉丝在呐喊,声嘶力竭,几近疯狂;戏谑的口哨——那是喜欢看他“表演”的观众在起哄,用尖锐的哨声为他“助威”;毫不掩饰的嘘声——那是讨厌他的人在高声表达不满,用尽全力地发出“嘘——”的长音,试图淹没其他人的声音。
这三种声音奇妙地混合在一起,其分贝之高,几乎要掀开竞技场的穹顶。
作为在解说席上以喧哗风格与专业眼光并存而闻名的明星级人物,同时又是实力强劲的种子选手,拉格夫在观众中积累的“人气”、或者说是某种能够让人又爱又恨的独特魅力,一向居高不下。他就像一个永远站在风口浪尖的人,喜欢他的人疯狂地喜欢他,讨厌他的人疯狂地讨厌他,但没有人能忽视他。
他的对手,杰斯·安德鲁,几乎在同一时间从擂台另一侧优雅登台。
与拉格夫的粗犷、充满力量感的画风截然不同,杰斯身材颀长,面容英俊,五官线条柔和而不失锐利,如同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作品。他穿着一套设计感十足、贴合身线的银白色战斗服,流线型的蓝色光带在其表面缓缓流动,如同某种活着的能量生物缠绕在他的身体上,充满了未来科技感与视觉冲击力。
他脸上挂着一抹看似轻松随意、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招牌笑容,从容地向四周看台挥手致意。那笑容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现状的满足与享受。他享受舞台,享受聚光灯,享受观众的注视,享受即将到来的战斗。
由于他此前几场胜利都或多或少伴随着对手的意外失误、或是场地环境的“神助攻”——比如上一场比赛中,他的对手在全力冲刺时竟然踩到了擂台边缘一处之前战斗中留下的碎裂地砖,脚下一滑,重心失控,被杰斯抓住机会一击制胜。再加上他那身功能看着花里胡哨、却似乎总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奇效的高级战斗服——比如那战斗服的能量护盾,总是在对手的攻击即将命中的最后时刻亮起,精确到如同预先排练过一般。
因此在观众和媒体间,他赢得了“幸运小子”这个充满调侃意味的绰号。有人说他的胜利全靠运气,也有人说他的战斗服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黑科技”,但无论如何,他赢了,而且赢得让所有人无话可说。
裁判尚未走到擂台中央宣布比赛开始,拉格夫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抱起双臂。
他的动作很大,双臂交叉在胸前,手肘向外撑开,整个人如同一尊镇守擂台的门神。他用那通过擂台扩音器传遍全场的、极具辨识度的嘲讽腔调,率先开火:
“哟!这不是我们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幸运小子’杰斯·安德鲁吗?”
拉格夫咧开嘴,露出两排白得晃眼的牙齿。那笑容中没有善意,只有赤裸裸的揶揄与挑衅。他眼神中的调侃几乎要满溢出来,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怎么着,今天你这身亮闪闪的‘玩具铠甲’,能量又充满格了?又觉得自己可以了?是打算靠它闪瞎我这双24k纯金战眼,好让我自己把自己绊倒认输吗?”
他故意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仿佛被强光刺到的表情——双眼猛地闭上,脑袋向后一仰,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向前胡乱挥舞,仿佛真的被什么东西刺得睁不开眼。那个表情做得太夸张、太做作,以至于连观众席上都有人笑着摇头。
然后他放下手,上下打量着杰斯的战斗服,继续火力全开,语速越来越快,如同连珠炮:
“说真的,兄弟,哥们儿我得问问,你这身行头到底是从哪个科幻b级片剧组借来的道具?还是说你压根就没搞清楚,‘兽豪演武’是真刀真枪的格斗场,不是星际主题的化妆舞会?”
他向前迈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对杰斯说一个了不得的秘密,但声音反而更大了:
“听我一句劝,下回你要是还想穿这身,不如直接去扮演一个会走路的霓虹广告牌,那效果,绝对更震撼!保证你从入场亮到退场!”
这番极具拉格夫个人风格的犀利吐槽,瞬间引爆了全场。观众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那种笑声不是礼貌性的轻笑,而是真正被逗乐了的、前仰后合、拍大腿、抹眼泪的放声大笑。
然而,面对拉格夫连珠炮似的嘲讽,杰斯·安德鲁的表现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既没有恼羞成怒——脸色没有涨红,额头没有青筋暴起,甚至连笑容都没有收敛;也没有丝毫紧张——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他的站姿依然放松,他的眼神依然闲适。
他反而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动作轻松而自在,仿佛真的被对方的大嗓门震到了耳膜,需要清理一下。随后,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比之前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你能奈我何”的欠揍笑容。
那笑容在拉格夫眼中,大概是最欠揍的那种——不是怒,不是怕,不是笑里藏刀,而是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我不在乎你说什么”的满不在乎。
杰斯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清晰而稳定,听上去还带着一种独特的、慢悠悠的调侃节奏。他说话的语速比拉格夫慢得多,仿佛在刻意拉长每一个音节,让拉格夫的快节奏攻击打在一团棉花上,无处着力:
“哎呀呀,我当是谁在这儿嚷嚷呢?原来是我们敬爱的‘反向预言家’拉格夫老哥啊!”
他的声音中带着笑意,但那种笑意不是被逗乐的,而是一种“我来陪你玩玩”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