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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四年后...... (7/13)

他弯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息。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滴在草皮上。他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心跳。

再来一次。

摆球,后退,深呼吸。

这一次,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那是鞋底摩擦草皮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训练场上格外清晰。本能让他瞬间做出护球动作,身体侧转,左脚将球护在脚内侧,同时转头看向身后。

但来人速度极快。

一个虚晃假动作,身体向左倾斜,却在耿斌洋重心移动的瞬间,右脚外脚背轻巧地一捅——

球被捅走了。

耿斌洋一愣,转身就追。那人却仿佛背后长眼,在他上抢的瞬间,脚腕一拨,球从耿斌洋两腿之间穿过,人球分过!

等耿斌洋再转身,那人已经带球回撤到禁区边缘,起脚——

“嘭!”

足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在空气中旋转,带着轻微的风声。球在空中有一个明显的下坠,像是被无形的线拽了一下,然后直挂球门右上角,擦着横梁下沿钻入网窝。

球进了。

耿斌洋僵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射门的人,看着她转过身来。

晨光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是那个女孩。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曼联7号。头发因为奔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像两团胭脂。但眼睛亮得像星星,里面闪烁着狡黠的笑意。

她看着耿斌洋,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怎么样?还可以吧?”

声音清脆,像风铃,像溪流撞击卵石。

耿斌洋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

“你会说话?不是哑巴?”

女孩“噗嗤”笑出声,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那神态又骄傲又顽皮:

“我什么时候承认我是哑巴了?是你自己在那儿瞎猜好不好!”

后来耿斌洋才知道,女孩叫王林雪,二十岁。

从小就喜欢踢球,在小学就是校队主力,初中还拿过市里的冠军。但家里坚决反对——女孩子踢什么球?不务正业!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找个稳定工作,这才是正路。

为此吵过无数次。

她每次都以离家出走抗议,一般两三天就乖乖回去,因为没钱,也因为心软。但这次,她出来时没看天气预报,淋了场大雨,发烧昏倒在路边,才有了昨晚的事。

再后来,于教练亲自联系了王林雪的父母。

电话那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父亲暴怒的吼叫,母亲带着哭腔的劝说,还有王林雪在旁边的沉默。于教练等他们吵完,只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让她跟我练一年。一年后,如果她踢不出来,我亲自送她回去,从此她再也不提踢球的事。但如果她踢出来了——你们得让她自己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最后,父亲的声音传来,疲惫而无奈,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于教练,麻烦您了。这孩子,从小就不听话......”

就这样,王林雪留了下来。

拜在于俊洋门下,成了他的“编外弟子”。吃住都在基地,训练比谁都刻苦。她天赋极好,球感出色,停球、带球、传球的基本功扎实得不像野路子出身;速度奇快,百米能跑进13秒;更难得的是有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训练时摔倒了立刻爬起来,被球砸到脸了揉揉继续,从来不哭。

于教练私下对耿斌洋说,语气里带着惋惜:

“这丫头,要是早五年开始系统训练,现在说不定已经进女足国家队了。可惜了,起步太晚。”

但王林雪自己似乎并不遗憾。

有一次训练结束,两人坐在场边喝水。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有归鸟飞过。王林雪仰头灌了半瓶水,水珠顺着嘴角流下,她用手背抹掉,然后看着远方,轻声说:

“能踢球就好。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至少现在,我站在这里,脚下是草地,头顶是天空,这就够了。”

耿斌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他心里明白,那种感觉——那种站在球场上、呼吸着青草气息、感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感觉——他懂。

“喂!斌洋哥!发什么呆呢!”

王林雪的声音把耿斌洋从回忆里拉回来。

她已经停下脚步,转身歪头看着他,马尾在肩头晃荡,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到了啦!你走过头了!”

她指指前面那栋三层小楼。楼是灰色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三楼最右边的那扇窗户亮着灯,淡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