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311章 纸扎 (1/6)

蓝梦是被一阵纸钱燃烧的味道呛醒的。

那种味道很特别,不是普通的烧纸味,而是一种混着檀香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的烟,浓得像是有人在她枕头边烧了一整摞纸钱。她猛地睁开眼,看见猫灵蹲在她胸口上,两只绿眼睛瞪得像铜铃,尾巴直直地竖着,整个猫僵成了一座雕塑。

“你干什么!”蓝梦一把把猫灵从胸口上掀下去,“你知不知道你多重!你要压死我!”

“别吵!”猫灵落在地上,四只爪子稳稳着地,尾巴还是竖着的,“你闻到了吗?”

“烧纸味?”蓝梦揉了揉鼻子,“闻到了。谁大半夜在门口烧纸?”

“不是门口。”猫灵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蓝梦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她环顾四周——占卜店不大,里间是卧室,外间是铺面。卧室里除了床和衣柜,就只有墙上挂着的几幅符咒和一个老旧的挂钟。挂钟的指针指着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烧纸的味道确实是从屋子里传出来的,不是从外面。

蓝梦穿上拖鞋,走到外间。水晶桌上的白水晶安静地发着微光,塔罗牌整整齐齐地码在盒子里,水晶球里的倒影是正常的——她的铺面,她的椅子,她的书架。

不对。

水晶球里的倒影,多了一样东西。

在水晶球倒影的角落里,多了一个纸扎的人。

蓝梦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水晶球倒影对应的那个角落——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白墙和墙角放着的那个旧花瓶。

但水晶球里的倒影中,那个纸扎的人就站在花瓶旁边。它大概有半人高,是用白纸糊的,画着红红绿绿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角向上弯着,画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它穿着一件纸糊的红褂子,头上戴着一顶纸糊的帽子,手里举着一个纸糊的牌子,牌子上写着四个字——

“带我回家”。

蓝梦的手已经伸进了口袋,握住了白水晶。白水晶在她掌心发烫,烫得有点疼——这是灵体存在的强烈信号。

“猫灵。”她的声音很稳,但心跳已经飙到了一百二。

“看见了。”猫灵蹲在她脚边,尾巴已经炸成了一个毛球,“水晶球里的倒影。它只存在于倒影里。”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不是实体,也不是普通的亡魂。它是……某种媒介。”猫灵的鼻子抽动了几下,“烧纸的味道就是从它身上传来的。它不是纸扎,它是用纸扎做壳子的……什么东西。”

蓝梦深吸一口气,把白水晶从口袋里拿出来,举到眼前。透过白水晶再看那个角落——这次她看见了。不是在水晶球里,而是在现实中,透过白水晶的折射,她看见了那个纸扎的人。

它就站在那里。半透明的,像一团被压扁的雾气,但轮廓清晰得可怕。它脸上的笑容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真的在笑——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纸糊的、参差不齐的牙齿。

蓝梦的手抖了一下,但她没有后退。三百零九个故事下来,她见过的恐怖东西比这多了去了。

“你是谁?”她问。

纸扎的人没有回答。它只是举着那个牌子,脸上的笑容凝固着,一动不动。

“它不会说话。”猫灵走到那个角落前面,蹲下来,仰头看着纸扎的人,“它不是亡魂,没有意识。它只是一个……信使。有人做了它,烧了它,把它送过来。”

“送过来?送给谁?”

“送给你。”猫灵回头看了蓝梦一眼,“牌子上的字是写给你的。‘带我回家’——它想让你跟它走。”

蓝梦盯着那个纸扎的人,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似曾相识。她好像在哪见过这种纸扎,见过这种画法,见过这种诡异的笑容。

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一条被压在河底太久的鱼,突然浮上了水面。

她想起来了。

“这是老街西头王纸扎的手艺。”蓝梦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小时候见过。老街西头有个纸扎铺,一个老头开的,专门做纸人纸马纸房子。他做的纸扎有一个特点——所有纸人的眼睛都是空着的,不画眼珠子。他说画了眼珠子,纸人就活了。”

猫灵的耳朵竖了起来:“王纸扎?他还活着吗?”

“早死了。”蓝梦说,“我十几岁的时候他就死了。纸扎铺也关了,那把老锁都锈死了。”

“那他做的纸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蓝梦没有回答。她走到那个角落前面,蹲下来,和纸扎的人平视。透过白水晶,她能看见纸扎人的内部——不是空心的,而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团灰蒙蒙的、缓慢旋转的东西,像是一个缩小的漩涡。

“这里面有东西。”蓝梦说。

猫灵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变了。

“是记忆。”猫灵说,“有人把记忆封在了纸扎里面。这个纸扎不是信使,它是一个……容器。里面的记忆是给你的。”

“给我的?谁给我的?”

“王纸扎。”猫灵的语气很确定,“只有制作纸扎的人才能把记忆封进去。这是王纸扎在死之前做的东西,他留了十几年,就是为了在今天送到你手里。”

蓝梦看着纸扎人空洞的眼眶,那里面没有眼珠子,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怎么取出里面的记忆?”

“你得打破它。”猫灵说,“但打破它之后,里面的记忆会涌出来,你可能会看到一些……不太好的东西。王纸扎把它封得这么严实,说明里面的记忆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