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烽火闸门

子时差一刻，漕河拐角新闸工地。

寒风如刀，刮过裸露的闸体骨架。工地外围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将持械守卫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刘莽披着裘袍站在闸顶临时搭起的木台上，身后站着七八个山阳会的头目，还有三名气息精悍、眼神如鹰的北地汉子——那是开阳调给他的星陨外围战力。

“都给我瞪大眼睛！”刘莽声音沙哑，因连日的兴奋与紧张而带着颤音，“尔朱焕那蛮子今天在码头闹了一天，打伤我们十几个兄弟，现在突然撤了，必有诡计！今夜谁都不许合眼，闸上闸下，给我守死了！”

一名山阳会头目低声道：“帮主，水下也加了人。六个‘水鬼’，都是黄河边上讨生活的狠角色，带了分水刺和渔网，藏在闸底暗流里。就算有条鱼游过去，也得挨两刀。”

刘莽满意点头，又看向那三名北地汉子：“三位，开阳大人那边……”

居中那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冷声道：“大人有令，闸在人在。若有人闯阵，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东面黑暗处突然亮起一片火光！

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和急促的马蹄声！数十支火箭划破夜空，拖着焰尾射向工地堆放的木料草垛，瞬间点燃数处火头！

“敌袭——！”守卫嘶声高喊。

尔朱焕一马当先，率五十名骁果营骑兵如尖刀般突入工地外围！他手中那柄暗红纹战刀在火光中映出血色，刀光过处，试图阻拦的守卫如割草般倒下。

“刘莽狗贼！给老子滚出来！”尔朱焕的怒吼压过所有杂音，“敢断洛阳百姓生路，老子今天剁了你喂鱼！”

他根本不停留，骑兵队呈楔形阵直插闸体方向。沿途试图结阵的守卫被战马冲散，被骑兵的横刀砍翻。尔朱焕目标明确——不是杀人，是制造最大混乱，吸引所有注意力！

闸顶木台上，刘莽脸色发白：“他、他怎么敢直接冲闸？”

疤脸汉子眯起眼：“是佯攻。他在为另一路人马创造机会。”他迅速对同伴道，“老二，你带山阳会的人顶住正面。老三，盯紧河道上下游，防止有人潜水接近。我去闸底看看。”

三人分头行动。

下方战场已乱成一团。尔朱焕的骑兵在工地横冲直撞，专挑人多处冲杀，却不恋战。山阳会的人马从四面围拢，却被骑兵的速度和冲击力搅得阵型大乱。更有隐藏在暗处的北镇好手趁机放冷箭、投火油罐，将火势越引越大。

“拦住他们！拦住！”刘莽在闸顶嘶吼，却无人能挡住那支如狼似虎的骑兵队。

就在这时，下游半里外的芦苇荡中，六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沈砚穿着特制的鱼皮水靠，腰间系着沉重的铅块腰带。口中衔着中空的芦苇杆，仅露指尖长短在水面换气。身后五人是王五挑选的好手：漕帮旧部赵大、钱二，黄河渔家子周三，洞庭湖水匪孙四，还有一个沉默寡言、自称受过抗毒训练的中年汉子吴五。

六人入水后，迅速下潜。冬日河水冰冷刺骨，即便有水靠隔寒，寒意仍丝丝渗入。沈砚闭目凝神，洞玄之眼在可控负荷下开启，视野中，浑浊的河水渐渐显现出能量流动的轨迹——前方闸体方向，那股冰冷、有序的星辰之力如灯塔般明显。

他打了个手势，六人排成箭矢队形，悄无声息地向闸底潜去。

元明月坐在下游百步外的一艘小渔舟上，舟中无灯。她闭目抚琴，指尖未触弦，只是虚按。昭华琴横置膝上，七根琴弦在黑暗中泛着微不可察的柔光。她全力运转“闻弦知雅意”，将感知如蛛网般撒向四周水域。

忽然，她指尖一颤。

西北方向，约三十丈外，有六道细微的水流扰动正快速接近闸体。那是沈砚等人。

东南方向，闸底附近，另有六团阴冷、迟缓的水流潜伏在暗礁后——是刘莽布置的“水鬼”。

她睁开眼，对身旁持桨的王五低语：“水鬼在闸底东南暗礁区，六人。”

王五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特制的牛角哨，含在口中，以特定节奏吹出低沉、穿透力极强的音波。那音波在水中传导，化作只有沈砚等人水靠内衬特殊材质才能接收的震动信号。

水下，沈砚耳中传来规律的震动：三长两短，重复两次。

他立刻明白——前方有伏，六人，方位东南。

沈砚手势一变，队伍转向东北，绕开那片暗礁区。但就在此时，他怀中铜匣猛然一颤！

不是预警，是共鸣加剧——他们已进入星力污染区！

眼前河水陡然变得“粘稠”，视野中开始浮现出诡异的暗蓝色光点，如水中萤火虫般漂浮。沈砚感到眉心传来熟悉的刺痛，那是洞玄之眼在抵抗星力侵蚀。身后赵大动作明显迟缓了一下，沈砚回头，只见赵大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被吴五拍了拍肩，才恢复清醒。

不能停。沈砚咬牙，继续下潜。

五十丈深度，水压已让人胸闷耳痛。前方闸体底部的巨大阴影越来越清晰，那是由青石和金属构筑的庞大基座，表面覆盖着滑腻的水藻和藤壶。

沈砚的洞玄之眼穿透浑浊，看见了——七根粗如人腰、刻满繁复星纹的金属锚链，如七条狰狞巨蟒，从闸基深处延伸而出，深深扎入下方河床的黑暗中。锚链表面流淌着暗蓝色的星辉光芒，彼此之间由更细的光链连接，构成一个精密、冰冷、缓缓旋转的能量网络。

而在锚链交汇的中心，河床被硬生生凿出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坑洞。坑洞底部，一团暗红色的能量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贪婪的吸力——正是“北冥汲运大阵”的阵眼核心！

但此刻，那核心周围，竟静静悬浮着六道身影。

他们穿着贴身的黑色水靠，头戴古怪的青铜面罩，面罩眼部是两块幽蓝色的晶石。每人手中持着分水刺或短刃，刃身同样泛着星辉微光。他们无声无息地悬浮在水中，仿佛早已与这片星力污染区融为一体。

不是刘莽的水鬼。

是星陨训练的水下守卫——真正的“星水卫”。

沈砚心中一沉。

几乎同时，那六名星水卫同时转头，幽蓝晶石后的眼睛，精准锁定了沈砚六人的方向！

为首者抬起手，分水刺尖端亮起刺目的星芒。

水下死斗，一触即发。

而上方闸门处，尔朱焕已率骑兵冲破最后一道防线，战马人立而起，刀锋直指闸顶木台上的刘莽。

烽火照亮了半个夜空，也照亮了闸底深处，即将爆发的血色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