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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不是拆了牌坊,是给它换了魂 (2/4)

“王秀英”

三个字痛哭失声时,他内心那座坚固了五十多年的牌坊,就已经塌了。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

那个一辈子都活在父亲阴影下,沉默寡言的女人。

她也曾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酿酒好手,一手

“低温入窖,续糟配料”

的绝活,连厂里的老师傅都赞不绝口。

可是在父亲的嘴里,那只是

“娘们儿家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他记得母亲无数次在深夜的厨房里,借着昏暗的灯光,在一张张草纸上写写画画,记录下自己对曲药、窖泥、温度的感悟。

那些纸张,后来都被父亲付之一炬,理由是

“写这些酸文假醋的有什么用?不如多做点家务”。

而他,作为儿子,当时选择了沉默。

甚至,他隐隐觉得父亲是对的。

那晚,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一夜未眠。

书架上那些烫金的《县志》,此刻看来,字字扎眼。

他仿佛看到无数个像他母亲一样的女人,无声地站在书页的背面,用沉默的目光注视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怨恨,只有深不见底的悲哀。

天亮时,他写好了辞职信。

数日后,一个秋日的午后,郑文澜出现在了记忆工坊的门口。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头发花白,背脊不再挺直,手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旧木盒。

工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糟香和老木头混合的气息。

沈玖正在指导几个年轻女孩辨认不同的曲药。看到郑文澜,她微微一怔:“郑主任。”

郑文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默默地走上前,将那个木盒放在了那张由老门板改造的长桌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沈玖同志……”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

他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沓泛黄的、边缘已经脆化的手稿,几张模糊的黑白合影,以及一本用牛皮纸包着封面的手抄本。

手抄本的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五个字

——《沉默的配方》。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郑文澜的目光落在那些手稿上,眼神复杂到极致,有愧疚,有追忆,更有撕心裂肺的悔恨,“她一辈子没读过什么书,但对酿酒有自己的想法。这些,是她偷偷记下来的。当年我爸烧了一部分,这些是她藏在床板底下才留住的。”

他拿起那本《沉默的配方》,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本,是我根据她的笔记,还有我小时候的记忆,整理出来的。里面记录了从‘跑窖’、‘清窖’到‘回马上甑’的七十二道工序里,她的一些独门诀窍。比如,她发现用秋后第一场霜打过的糯高粱酿出的‘回沙酒’,口感最是绵甜……

这些,我以前觉得是歪理邪说,是‘野狐禅’,不配写进正史。”

他的声音哽咽了:“那天晚上,我看到你们刻下的那些名字……

我才明白,我亲手把我妈的名字,也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了。我不敢说自己是在赎罪,那太轻了。我只是……

只是希望这些东西,能放在这里,替她说句话。告诉后来的人,曾经有过一个叫郑刘氏的女人,她也爱过这片土地,也曾想把最好的酒,捧给这个世界。”

沈玖沉默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的男人。

她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