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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 良性循环 (2/3)

一部分品质最佳的,如优质工具钢、标准螺栓、精密齿轮、特定规格的棉布,被指定为“新军专供”或“官用物资”,由总督府直接采购,用于装备新军、赏赐勋贵、或作为官营工程的指定物料。

这确保了最前沿产品的初期市场和研发动力。

另一部分,则通过市舶总署的渠道,纳入与佛郎机、英吉利、阿拉伯乃至南洋本地土王的贸易合同之中。

大明产的优质铁器、廉价但结实的棉布、精美的瓷器,在海外市场上极具竞争力。番商拿着真金白银或大明急需的物资前来,往往需要等待排期。

这种“卖方市场”的优势,使得特区工坊几乎无需担心库存积压。

他们只需要按照订单要求的规格、数量、工期,玩命的生产。

产能,就是利润。

而利润,可想而知。

即便陈恪坚持“官督商办合同中商得大头的原则,并且严格要求工场保障工人待遇、投入技术改造,但巨大的产量和几乎无风险的销路,仍然让最早一批敢于吃螃蟹的承包商赚得盆满钵满。

松江周家、沈家,宁波的海商集团,以及少数几个眼光独到、果断转型的地方士绅家族,其投资在短短一两年内便开始获得惊人回报。

他们的工场日夜不停,银库日益充盈,家族子弟开始以新的“实业家”而非单纯“田舍翁”的身份活跃于东南商界,甚至能通过总督府的渠道,接触到以往难以想象的层面。

这种实实在在、肉眼可见的财富效应,比任何政令说教都更具说服力。

未能挤上“官督商办”头班车、或当初犹豫观望、甚至暗中抵制的其他士绅、豪商,此刻的心情只能用“眼红”来形容。

他们亲眼见到,昔日或许不如自己显赫的邻县某家,因为参股了一家纺织厂,如今车马煊赫,频频出入总督府相关衙门。

看到原本只是中等海商的人家,因承办了特区码头部分仓储,如今俨然成为物流一方诸侯。

更看到那些原本被他们鄙夷的匠户头子,因为技术出众被聘为总监工,不仅坐领高薪,甚至在特区规划会议上能与官员同席议事……

嫉妒、懊悔、焦虑,在茶会、诗社、乃至密室里发酵。

他们开始重新审视脚下的土地和手中的田契。

土地固然稳妥,但收益的增长肉眼可见地遇到了瓶颈,甚至因劳动力流失和粮价受控而面临压力。

而另一边,机器轰鸣的工场、帆樯如林的港口、以及背后那套看似复杂却利润惊人的“实业—贸易”循环,正散发出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于是,悄然间,风向进一步转变。越来越多的士绅家族开始放下身段,动用各种关系,探寻门路。

他们不再公开非议新政,转而称赞“靖海侯深谋远虑,实业兴国”;他们派遣家族中精明子弟前往上海、杭州、乃至江宁特区“游学考察”,学习“新法”。

他们主动与那些“发了新财”的家族联姻、结交,试图融入新的利益网络。

他们更备下厚礼,千方百计想与总督府中哪怕一个低阶吏员搭上话,探听下一轮“官督商办”或特区扩展的招标风声,祈求下次机会降临是,自己绝不会再错过。

资本的本性是逐利。

当陈恪用强大的权力、先进的技术雏形、畅通的贸易渠道,共同构建起一个高回报的新利基时,无需强制,旧有的资本和资源便会争先恐后地向这个新中心汇聚,并在这个过程中,被无形地改造,成为推动这架新机器前进的动力之一部分。

这种来自体系内部的吸附与转化力量,远比单纯的外部压制或说服,要强大和持久得多。

站在镇江府一处可俯瞰部分特区的山丘上,陈恪望着脚下那片蒸腾着生机与热望的土地,听着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与长江号子,心中笃定而澎湃。

蓝图正在变成现实,良性循环的齿轮已经开始咬合转动。

人才的培养已经起步,虽然稚嫩,但方向正确。

实业生产体系初步建成,产能和利润开始释放。

交通网络正在改善,物流成本下降,市场连通性增强。

海外贸易主导权牢牢在握,为产能提供了几乎无限的出口和市场定价权。

民间资本和社会心态在巨大利益示范下,正在发生不可逆的转向。

这一切汇聚起来,将产生何等巨大的力量?

陈恪深信,无需太久,也许只要再有五年,顶多十年,东南大地必将迎来一场其势却足以改天换地的工业化浪潮。

整个东南的生产力,将不再是农业时代的缓慢积累,而是呈现出一种指数级的飞跃。

蒸汽机将不再仅仅是军器局的珍奇,而是会出现在更多的工坊、码头、矿场,驱动更强大的生产工具。

标准化零件和流水线作业的雏形,会从军器制造向民用领域扩散。

钢铁、棉布、陶瓷、乃至更多工业制品的产量和质量,将达到一个让旧时代瞠目结舌的水平。

生产力的飞跃,首先惠及的是人。

工业提供的就业岗位,无论是技术工匠、熟练工人,还是配套的管理、物流、销售、服务人员,其收入水平,都远非仰人鼻息的佃户或零散手工业者可比。

一个收入持续增长的岗位,意味着一个家庭生活品质的切实提升。

吃饱穿暖将不再是最高追求,人们会开始追求更好的衣物、更舒适的住房、更丰富的饮食、以及子女的教育。

这就是内需,一个庞大、真实、且不断增长的内需市场。

内需的拉动,与海外市场的巨额利润回流相结合,将使得东南的经济总量和活跃度达到空前的高度。

而这一切的经济活动,都将转化为坚实的税基。

市舶关税、工场商税、印花税、特许经营费、乃至未来可能开征的所得税……政府的财政收入将不再是依赖田赋和盐课的单一脆弱结构,而是变得多元、丰沛、且有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