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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0章 不平等的对决 (2/3)

他模糊地想起了后世一个真假难辨的野史传闻,称张居正疑似与李太后有染。

如今看来,有染之事未必属实,但两人确实达成了超越一般政治盟友的深度同盟。

这种同盟的基石,或许是李太后对稳固自身和儿子地位的极度渴望,与张居正对实现政治抱负所需绝对权力的追求,在隆庆突然驾崩这个特殊节点上的完美契合。

一个需要外朝强势的宰相来压制一切可能威胁皇权的势力,一个需要内廷至高无上的支持来扫清推行改革的任何障碍。

他们的利益高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明朝以孝治天下,朱翊钧的母亲李太后又是一个在裕王府时期便展现出不凡手腕的女人。

从侧室到太后,她走过的路注定让她对权力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与掌控欲。

如今的局面,皇帝年轻,太后干政,权相辅国,俨然有了几分“垂帘”与“摄政”结合的意味。

只是这帘后之人与摄政之臣,关系非同寻常地紧密。

此时的局势,已经开始扑朔迷离。

比陈恪最坏预感来得更早,更迅猛的是,朝中反对他、攻讦他、要求限制甚至裁撤他权柄的声音,陡然增大了音量,形成了新一轮的浪潮。

虽然从嘉靖朝末期,到隆庆朝,再到如今的万历新朝,反对陈恪的声浪从来未曾断绝。

但以往,他都有绝对的护身符,那就是皇权。

嘉靖帝对他那种复杂而隐秘的信任与利用,隆庆帝对他的依赖与全权托付,构成了他所有看似胆大妄为举措背后最坚硬的合法性基石。

皇帝的态度,是最终能压下所有非议的定海神针。

然而如今,这根针似乎在动摇,甚至可能已经倒戈。

新皇不理政,权柄在太后与首辅。

而太后与首辅联盟的第一刀,砍向了高拱,第二重无形的压力,便自然而然地笼罩了权倾东南的陈恪。

那道不准他进京奔丧的旨意,如今回味起来,不再仅仅是隔离,更像是一份含蓄的警告,一次划清界限的宣告。

陈恪必须寻找出路。

坐以待毙,不光是对自己、对家族、对麾下无数追随者的不负责任,更是愧对了嘉靖皇帝临终前那双充满复杂托付的眼睛,愧对了隆庆皇帝那份对富国强兵的向往,更愧对他自己跨越时空而来,内心深处那份对改变这个古老帝国命运的希冀。

他所有的布局,江宁特区的轰鸣,新军将士的汗水,海上如林的商帆,乃至那刚刚萌芽的技术学院……这一切,不能因为数千里外一场宫廷政变和权力重组,就付诸东流。

来自以张居正和李太后为核心的中枢的压力正在节节攀升。

“东南新军,只听靖海侯号令,兵部调遣几同虚文,此非国家之福,实乃腹心之患。”——这是质疑军权。

“市舶总署,利归东南,岁入巨万而输解京师者寥寥,国库未见其丰,私帑日见其厚。”——这是攻击财权。

“江宁工业特区,广招商贾,擅改祖制,几同国中之国。官督商办,实为与民争利之尤,长此以往,东南士农失衡,根基动摇。”——这是否定他新政的合法性。

“更兼擅开学堂,教授匠作之术,有悖圣人教化,长功利之心,惑乱黔首。”——这是触及了他刚刚开始的教育布局。

这些奏疏,文辞犀利,引经据典,显然不是仓促而成,而是经过精心策划和酝酿。

它们没有要求立刻拿下陈恪——那在目前看来既不现实,也容易引发巨变——而是持续地地进行舆论施压和政治污名化,一点点剥去陈恪身上的忠臣和能臣光环,将他描绘成一个拥兵自重、敛财肥私、变革乱法的权奸形象。

这就像温水煮蛙,也像不断收紧的绞索,目的不是立刻勒死,而是让被绞索套住的人逐渐窒息,失去反抗的空间和道义优势。

罪名可以罗织千万种,关键在于,以往会为他辩护的皇帝,现在沉默了。

而掌权的太后与首辅,至少目前没有表现出任何维护他的意思,反而在纵容甚至鼓励这种批评的声浪。

但陈恪并非毫无对策。

说到底,他此刻在东南,是一个力量强大却被迫采取守势的巨人。

他掌握着五省军政,有新式军队,有蓬勃的工业,有畅通的财源。

这些力量让他难以被轻易撼动,任何想动他的人都必须掂量可能引发的剧烈震荡,甚至是东南的动荡与海疆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