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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持续发酵 (2/3)

他质疑这种扩大化的清算是否有利于朝局稳定,是否合于“赏罚公正”之本意。

他尖锐地发问:若以此标准,当年共事先帝、同为顾命的诸臣,又有几人能全然避嫌?难道要将先帝留下的老臣逐一清洗,方显新朝气象?

奏疏末尾,他虽依旧保持臣子格式,但“臣恐此风一长,非国家之福,徒令亲者痛而仇者快,亦使四方忠勤之士,心戚戚焉”一句,已近乎直接的警告。

“心戚戚焉”。这四个字,这已不是单纯的求情,而是对朝廷现行政策方向的质疑,是代表一种潜在而强大的势力在发声。

连续三封奏疏,一封比一封强硬,一封比一封直指核心。

陈恪用这种近乎固执的方式,向全天下宣示了他的政治态度:他坚决反对以如此酷烈的方式对待一位有过大功于国的老臣,反对这种可能造成朝堂空转和人心离散的整肃方式。

他站在了张居正新政权威的对立面,而且毫不掩饰。

这种态度,在许多人看来,是跋扈的。

一个远在东南的封疆大吏,手握五省军政大权,掌控着朝廷近半的财源,如今又对中枢处置大臣之事连续上疏指摘,言辞日益激烈,这已然超越了寻常臣子的本分。

在恪守“君君臣臣”纲常、强调“居中御外”的士大夫们眼中,陈恪的所为,与历史上那些尾大不掉的藩镇强臣,有什么区别?

于是,在北京的朝堂上,暗流开始涌动。

一些原本就对陈恪权势过重心存忌惮的官员,一些认为外臣不应如此置喙中枢事务的理学名臣,甚至一些原本支持张居正改革但也对其专权略有微词的人,此刻都将不满的目光投向了东南。

陈恪的奏疏,成了他们宣泄这种不满的出口。

私下的议论逐渐增多。

有人认为,陈恪如此行事,是恃功而骄,是倚仗东南兵强马壮、钱粮充足,不把新朝和首辅放在眼里。

有人担忧,长此以往,东南恐成国中之国,陈恪之势将更难遏制。

更有人从“防微杜渐”的角度出发,开始向张居正进言,提出各种“制衡”或“解决”陈恪之患的建议。

这些建议并未形成公开的奏章,多在密谈、私信或小范围的聚会中流传。

其中有两种看法颇具市场。

一种认为,既然陈恪权势源于东南,其根本在于军权与财权的独立,那么朝廷不妨采取“温旨慰留,实夺其权”的策略。

具体而言,可以皇帝体恤功臣之后为名,召陈恪独子陈忱进京,授予清要官职,表面是恩宠,实则是人质。

陈恪仅此一子,且年幼,与当今皇帝年龄相仿,早年亦曾有机会一同读书玩耍,有此渊源,给予官职显得顺理成章。

只要陈忱在京,陈恪在东南行事必然投鼠忌器,许多手段便不敢轻易施展。

此计看似怀柔,实则暗藏机锋。

另一种建议则更为直接激进。

他们认为陈恪连续上疏,已显不臣之心,朝廷不应再纵容。

应当明发旨意,召陈恪进京述职。

借口可以是皇帝欲咨询东南海防、新政得失,或是借庆典等名目。

只要陈恪离开东南老巢,进入北京,便是虎落平阳。

届时或罗织罪名,或明升暗降,一举将其拿下,彻底解决东南之患。

持此论者认为,陈恪一切权威皆来自先帝,来自朝廷任命,他自身并无公然造反的资本和胆量。

一旦脱离军队和地盘,便是寻常勋贵,可任意处置。

这些建议,或多或少,通过各种渠道,也传入了张居正的耳中。

他面色沉静地听着幕僚的汇报,或是阅读着某些心腹私下呈递的条陈。

对于召陈恪之子入京为质的建议,他未置可否,但心中认为此计过于想当然。

陈恪是何等人物,岂会看不穿这等浅显的羁縻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