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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2/4)

周教授顿时来精神了:“老人家,您仔细说说,这道观究竟什么来历?”

陈赶年在工作人员搬来的凳子上坐下。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

“我小时候,大概八九岁吧,常来道观玩。”

“那会儿清虚观还有香火,观里就一位老道士,姓张,村里都叫他张老道。”

“他有个徒弟,姓陈,叫陈明义,是咱们本村人,按辈分是我远房叔爷。”

“张老道不是本地人,说话带点南边口音。他有时会跟我讲古,说清虚观原本在江南某处名山,香火鼎盛。”

“明朝嘉靖年间,当地遭了倭寇,道观被焚,观主带着弟子和经卷北逃,一路颠沛流离。”

“逃难?”

周教授追问:“可记得具体是哪年?因为什么事?”

陈赶年想了想:“张老道说是‘嘉靖三十几年’,倭寇闹得最凶的时候。原本观里有几十号人,逃出来的就十几个,老幼都有。”

“他们不敢走官道,专挑山路,风餐露宿,走了大半年才到咱们这儿。”

众人听得入神。

陈凌仿佛看见一群衣衫褴褛的道士,护着经卷,在乱世中艰难北迁的画面。

“到了咱们这儿,人已经没剩几个了。”

陈赶年叹息:“当时带队的观主年纪大了,路上染病,没撑过来。剩下的弟子中,有位姓陆的道长德行最高,被推为新的观主。”

“他们见这里山环水抱,地势清幽,又远离兵灾,便决定在此落脚,重建道观。”

秦容先感慨:“乱世下山,护经北上,这是真正的道家风骨啊。”

周教授听得不住点头,快速记录着:“这解释了为什么道观会有南方的建筑风格。老人家,后来呢?道观怎么又衰落了?”

陈赶年道:“陆观主有本事,带着弟子们垦荒种地,慢慢把道观建起来了。”

“最盛的时候,观里有道士、居士二十多人,山下还有几十亩观田,自给自足。”

“他们不仅修行,还给乡邻看病、教孩子识字,在咱们这一带威望很高。”

“到了清朝,道观传了七八代,一直香火不绝。”

“但咸丰年以后,世道不太平……”

“捻子军、土匪闹过几回,观里有些值钱的东西被抢了,道士也散了一些。”

“再加上年景不好,山下供奉少了,道观就渐渐败落。”

“我小时候见到的张老道,是最后一位正式受箓的道士。他师父死后,观里就剩他和他徒弟陈明义。”

“后来建国后,道观彻底没了香火,房子也年久失修,渐渐塌了。”

“张老道大概是五十年代末走的,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陈明义还俗回了村,就是我那位叔爷,老早也过世了。”

这是一段跨越四百年的道观兴衰史。

众人听得心潮起伏。

既感慨乱世中诸多文化传承的不易。

又惋惜一个曾经兴盛的道场最终湮没于荒草。

要是一直香火旺盛。

他们这里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个景区。

周教授合上笔记本,郑重道:“陈老伯,您提供的这些口述历史非常珍贵,填补了我们很多空白。”

“这座衣冠冢的主人,很可能就是那位带领弟子北迁的陆观主,或者清虚观某一代的重要人物。”

陈赶年摇头笑笑:“我就是把记得的说出来,有用就好。”

这时,工地另一侧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跑过来:“周教授,东边探方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