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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2章 京城深秋·刘府风雨 (2/4)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抵达官部之后,迎接他的不是同僚的客气礼遇,更不是合理的解释,而是一众办事官吏毫不掩饰的冷眼打量、讥讽嘲笑。一众官吏早就摸清了所有负债官员的底细,知晓刘昌正身负巨债,落魄窘迫,言语之间挖苦刻薄,嘲讽连连,半分同朝为官的情面都不曾顾及。
一番极尽难堪的讥讽嘲弄过后,一名官吏面无表情,冷冷递过来一张盖着鲜红圣上私印的文书宣纸。白纸黑字,字迹工整,每一句话都字字诛心,看得刘昌正浑身冰凉。
文书之上,条理清晰,逐年逐月,详细罗列记录着刘昌正在扬州担任知府数年之内,所有贪腐作恶的罪证。利用知府职权盘剥地方百姓,巧立名目加收赋税,收受商户乡绅巨额贿赂,挪用地方库银私用,种种劣迹,件件属实。最终核算总额,刘昌正在扬州任职期间,累计贪墨朝廷白银,足足十万两之多。
圣上旨意白纸黑字写明,念其不曾犯下谋逆叛国、祸乱朝纲的重罪,法外开恩,暂且保留他的参政官职,保留官员身份与表面体面,不做削职流放处置。但罪责不会免除,欠款必须偿还:永久停发一切俸禄,终身无饷;十万两贪墨赃款,强制分期偿还,每年必须定时上缴朝廷一万两白银,十年为期,逐年抵扣,一分不得少缴,一年不得拖延,直至十万两欠款全数还清为止。
一纸圣谕,彻底断绝了刘昌正所有退路,击碎了他全部的幻想与野心。
他呆呆盯着那张盖着帝王私印、代表着无上皇权的文书,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十万两欠款,想着每年一万两的硬性上缴负担,再想到家中三十多口人的吃喝生计、日常用度,巨大的恐惧与绝望瞬间席卷全身。
双腿骤然发软,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刘昌正身形一晃,双腿一弯,重重瘫坐在官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上。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冷汗层层浸透衣衫,手脚冰凉发麻,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发抖,再也不敢有半分质疑,更不敢违抗圣意。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幡然醒悟,彻底看清了这座繁华帝都的真面目。
他心心念念、拼尽全力奔赴而来的京城,从来不是能够让人步步高升、坐享荣华的黄金殿堂,而是一头潜藏在锦绣繁华之下,嗜血贪婪、吞噬家财、磨灭人心、榨干希望的恐怖吞金兽。
这座城池看似遍地金玉、权贵云集,实则步步荆棘,层层牢笼,律法严苛,天网密布。一旦踏入其中,背负罪孽,便会被死死困住,终生不得脱身。
刘家三十多口人的生计,从此彻底失去依靠。为了勉强糊口,缩减开支,减少负担,刘昌正只能狠心下令,裁撤府中大半仆役,遣散丫鬟小厮,只留少许老仆;府中所有用度全面压缩,三餐改为粗茶淡饭,衣物摒弃绸缎绫罗,宅院不再修缮,人情往来全部断绝,节庆宴饮一概取消,全家上下勒紧腰带,苦熬度日。
没有俸禄支撑,没有半分额外收入,每年还要硬生生凑出一万两白银偿还朝廷巨款。走投无路、无计可施的刘昌正,目光渐渐变得贪婪狭隘,最终将算计的心思,狠狠落到了后院一众妻妾身上。
刘昌正后院妻妾数人,皆是出身寻常官宦或富庶人家,出嫁之时都带有数目不等的陪嫁银两、首饰私产。往日家境宽裕时,他坐拥家财,从不惦记内宅妇人的私藏,如今穷途末路,负债压身,便再也顾不得脸面,厚着脸皮挨个向后院妻妾索要银钱,用来补贴府中日常开销,拼凑每年还债的款项。
后院之中,谁愿意主动拿出的银钱最多,谁能帮他缓解燃眉之急,他便格外偏爱,夜夜留宿那处院落,言语温和,百般纵容;若是守着私产不肯松动,哭穷推脱,便会被他彻底冷落,日日冷眼相对,处处排挤打压。
可一众妾室个个心思精明,人人都有私心,深知府中如今是无底深坑,拿出银钱便是有去无回。大多只是勉强拿出少量碎银敷衍了事,或是哭穷卖惨百般推脱,不愿掏空自身积蓄。即便所有人拼凑起来,也只是杯水车薪,距离每年一万两的巨额债款依旧相差甚远,根本填补不了巨大的钱财缺口。
万般无奈,走投无路之下,刘昌正最终将贪婪的主意,死死打在了正妻林兰的身上。
林兰出身书香门第,家世清白,知书达理,当年以正妻之礼风光嫁入刘家,娘家陪嫁极为丰厚。良田数十亩,临街铺面数间,整箱金银元宝,成套珠宝首饰,绫罗绸缎无数,皆是她独一无二的私产,是她半生安稳的依仗,也是她最后的底气。
只因早年生产之时伤及根本,身子亏损严重,落下顽疾,终身无法再生育,没能为刘家诞下延续香火的嫡子,便成了刘昌正心中无法释怀的芥蒂。多年以来,他对林兰日渐冷淡疏离,情意全无,满心偏爱后院能够生儿育女的妾室,尤其是诞下刘家唯一男丁的贵妾柳玉。
早在数年前,刘昌正便借着林兰无子为由,名正言顺将刘家后院的管家大权全权交出,交由柳玉掌管。林兰空有正室夫人的尊贵名分,却手中无权,囊中无钱,后院诸事做不得主,处处受制于人。丈夫在外为官所得的所有银钱,尽数被他自己掌控,或是挥霍酒色,或是补贴宠妾,从来不会交到林兰手中分毫。
这么多年,她身居正院,却过得清冷孤寂,无人关怀,无人体恤,默默忍受着后院的排挤与冷落,受尽半生磋磨。
如今家道中落,负债缠身,日子艰难,刘昌正对这位无儿傍身、无权无势的正妻,更是没有半分夫妻情分与敬重。他眼里只看得见林兰丰厚的陪嫁私产,日日盘算,处处逼迫,一心想要逼迫她拿出毕生积蓄,替自己偿还当年贪腐犯下的罪孽,填补无尽的债坑。
朝夕相处多年,林兰早已将刘昌正的本性看得透彻明白。此人自私凉薄,贪财好色,野心勃勃,为官之时贪婪敛财,犯下大错,落得负债累累的下场纯属咎由自取。多年沉溺酒色纵欲过度,作息混乱,饮食无度,早已把自己的身子彻底掏空。
如今的刘昌正,身形枯瘦干瘪,脊背佝偻,面色蜡黄憔悴,眼窝深陷,精神萎靡颓废,一身浓重病态,弱不禁风。早已没有了年少为官时的意气风发与几分俊朗体面,模样枯槁丑陋,让人不忍细看,更无半分心动可言。
这样一个作恶在先、荒唐度日、遇事只会拖累妻女的男人,根本不值得林兰耗尽自己一生的陪嫁积蓄去帮他收拾烂摊子,更不值得牺牲唯一女儿的终身前程,去填补他亲手挖下的无底深渊。
林兰此生历经风雨,早已看淡情爱浮华,心中别无牵挂,唯一的念想与寄托,便是独女刘如翠。
她数十年如一日,省吃俭用,谨慎度日,拼尽全力守护着自己的全部陪嫁,一分一毫都不肯随意动用,半点不肯浪费。她心中早已打定主意,所有的良田、铺面、金银、首饰,全部留存下来,一分不留,全数当做刘如翠日后出嫁的丰厚嫁妆。
只有手握足够丰厚的陪嫁,女儿嫁入夫家之后,才能底气十足,不受婆母苛待,不受夫君轻视,不被旁人拿捏,安稳踏实过完一生,不用重走自己清冷孤寂、任人欺凌的老路。
为了女儿的余生安稳,林兰心意如铁,坚定不移。无论刘昌正如何软磨硬泡、冷脸逼迫,无论府中日子多么拮据清苦,无论后院众人如何施压算计,她都绝不会动用自己的嫁妆,半步都不会退让。
眼下刘家落魄失势,名声受损,府中流言四起,处境艰难,女儿的终身婚事,便成了林兰日夜牵挂、心头最重的大事。
早在举家从扬州北上、奔赴京城之前,两家便早早定下婚约。男方徐三,家世简单干净,家中人口单薄,无复杂后院纷争,唯有祖父徐常春相依为命,家境清白简单,无乱七八糟的是非纠葛。
更难得的是,徐三年纪轻轻,寒窗苦读,勤奋聪慧,一举考中宏昌县乡试会元,年少有才,学识出众,前程一片大好,日后科举仕途大有可为。这门亲事更是有顺天府知府正室贺珍夫人亲自出面作证保媒,媒妁之言,贵人做保,礼数周全,门第相当,原本是人人羡慕、无可挑剔的上等良缘。
只是如今,两家之间仅有一枚贴身白玉佩作为定亲信物,信物单薄,没有三书六礼的正统流程加持,没有庚帖互换、合婚下定的规矩礼数,终究太过草率,隐患重重,极不安稳。
林兰饱读诗书,深谙古礼家规,清楚知晓高门婚嫁,三书六礼缺一不可。越是家世落魄、名声受损之时,越要把婚俗礼数做全做足,互换八字,合定姻缘,立下婚书,完备聘礼,才能将婚约牢牢钉死,杜绝日后徐家看到刘家落魄、心生悔意、撕毁婚约的可能。
为此,她数次吩咐贴身下人,备好名帖礼柬,专程前往顺天府张府投递,想要登门拜见贺珍夫人,当面商议两家合八字、下定礼、定婚期的事宜。可今时不同往日,刘家负债落魄,权势尽失,早已不入上流官眷的眼。
张府乃是顺天府正堂府邸,贺珍身为知府夫人,身份尊贵,往来皆是京中名门贵妇,根本不愿接见落魄失势的刘府内眷。每一次刘府下人登门,都被张府门房蛮横拦下,随便找个夫人繁忙、无暇见客的理由,草草驱赶,次次碰壁,连连吃闭门羹。
数次登门,连贺珍夫人的衣角都没能见到,婚事商议无从谈起,婚事迟迟无法推进,悬而未定,日日压在林兰心头,让她寝食难安,日夜焦虑。
而压垮母女二人心神的,还有北上途中黑风岭匪祸留下的漫天流言。
那夜赶路途经黑风岭,匪寇突袭混乱之际,年纪尚轻、容貌秀丽的刘如翠,不幸被那群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当众掳走。当时在场所有人,刘府家眷、贴身伺候的嬷嬷、随行护卫、雇佣的镖局镖师,全都亲眼目睹了全过程,人证确凿,无从辩驳。
所有人都以为,娇弱的官家小姐落入凶残匪寇手中,必定清白尽毁,受尽折辱,下场凄惨绝望。万幸天意眷顾,危急关头,徐三恰巧路过事发之地,不顾安危,带人奋勇厮杀,拼死对抗悍匪,浴血奋战,硬生生将被困的刘如翠从匪窝之中安然救出。
劫难过后,刘如翠完好无损回到府中,无重伤,无折磨,贴身伺候的嬷嬷当众作证,小姐清白无瑕,身子干净,未曾受到半分玷污。刘家也刻意对外放出早已定亲的消息,想要借着婚约掩盖风波,保全女儿名节。
可流言就如同风中野草,一旦生根发芽,便会疯狂蔓延,任凭如何遮掩,都无法彻底根除。
京城街巷市井、各家官眷内宅之中,无数人闲来无事,纷纷私下揣测议论,添油加醋,恶意脑补,用肮脏的心思揣测少女遭遇,各种不堪入耳的闲话碎语四处流传,肆意抹黑刘如翠的名节。
外人的非议尚且遥远,尚可眼不见心不烦,可府中内宅的恶意,才最是刺骨冰凉。
刘家落魄之后,府中下人趋炎附势,拜高踩低,毫无底线。丫鬟仆妇、粗使杂役,见主家失势、嫡小姐深陷非议,便再也没有半分敬畏之心。平日里扎堆聚集,嚼舌根、说闲话,日日拿刘如翠被悍匪掳走一事反复调侃、嘲讽、编排,言语刻薄,句句戳心。
后院各房妾室也暗中煽风点火,默许下人议论,冷眼旁观,任由不堪的流言在府中肆意传播。日日身处这般充满恶意与嘲讽的环境之中,母女二人无处可躲,无处可逃,日日承受着冷遇与非议,心底压抑苦闷,度日如年。
接二连三的变故,源源不断的恶意,漫天飞舞的流言,层层叠叠的压力,一点点压在了年少单纯的刘如翠身上,让这位原本温婉恬静的官家嫡女,心底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与寒凉。
自从踏入京城这座压抑的宅院开始,刘如翠便彻底封闭了自己的内心,斩断了所有外界往来。她不愿出门走动,不愿与人交际,不愿听见那些伤人的闲话,整日将自己锁在偏僻安静的独居院落之中,紧闭房门,闭门不出,独自隔绝外界所有纷扰与恶意。
日复一日,晨昏朝暮,她独坐窗前,静坐案前,指尖执起细密针线,安静缝制着属于自己的大红嫁衣。绯红锦缎质地柔软,金线银线交错缠绕,鸳鸯戏水、并蒂莲花、缠枝繁花,一针一线细密缝制,针脚整齐匀称,寄托着少女对安稳姻缘的所有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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