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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血路 (4/4)

金兵争先恐后地往后退,互相践踏。

有人被踩在脚下再也没有起来。

有人跳下马来徒步奔逃,甲胄跑掉了,刀枪扔了,旗帜也丢了。

武松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从山上冲下来的、举着“林”字旗的士兵。

看着那些溃逃的金兵。

看着那个从地上爬起来、狼狈逃窜的完颜泰。

燕青冲过来,扶住他。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

他靠在燕青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血从他的腿上、肩上、胳膊上流下来,把燕青的衣裳也染红了。

“陛下,援兵到了。刘德将军到了。”

燕青的声音在抖,可那抖不是怕,是激动。

刘德从山上走下来,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

“陛下,末将来迟了。”

武松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刘德的肩膀上,按得很重。

“不迟。刚刚好。”

他抬起头,望着完颜泰逃走的方向。

那里的火把已经乱了,溃散的金兵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在黑暗中乱撞。

“收兵。回去。”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们扶着武松,一步一步,向窄路的出口走去。

身后,野狼坡的窄路里,火把还在烧,尸体还在流血。

那面“林”字旗在山顶猎猎作响,像是有人在喊,又像是在哭。

陈文远没有逃。

他站在窄路出口处的山坡上,站在那些金兵的尸体中间。

看着武松被人扶着,一步一步走出窄路。

他的灰色旧袍子上溅了血,脸上也溅了血。

分不清是金兵的,还是梁山军的。

武松从他面前走过。

没有看他,没有停,甚至没有转头。

只是走过去了。

被人扶着,浑身是血,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灰蒙蒙的夜色里。

陈文远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那件被血浸透的黑色战袍。

看着那把还滴着血的刀。

看着那些在风中飘着的白发。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无声无息的,流了满脸。

他忽然想起林冲说过的话——

“陈先生,你不是工具,你是我的兄弟。”

他蹲下来,蹲在那片尸堆里,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的肩膀在抖,一抽一抽的,像一台破了的风箱。

没有人看他,没有人理他,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他只是一个穿着旧袍子、蹲在尸堆里、哭得像个孩子的人。

风吹过来,把山上的松脂气息吹下来。

把窄路里的血腥味,吹散了一些。

野狼坡的火把,一盏一盏地,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