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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于佩鲁贾驶向死亡 (2/3)

他被记录在案,是曾经和“指挥官”一起建立起情报管理组的人。

不过现在记着这人信息的那些东西都已经灰飞烟灭了。

索菲亚想着,把通讯器还给恩佐。

“凌晨四点,我们就得离开。”他说,“火车票已经订好了。‘突触’已经在路上,他那边也暴露了。”

索菲亚点了点头:“那‘dps’呢?”

“他在前往维罗纳,那边暂时安全,但也要准备转移。”恩佐说道,“之后我会去找他汇合,那边不是暗杀组的手能伸得到的地方,他们现在位置在特尔尼。”

索菲亚颔首示意收到,她转回屏幕前,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处理今晚最后一批数据。工作是索菲亚唯一熟悉的东西了,沉入工作能让她放松一些。

“索菲亚。”恩佐的视线飘出了窗户,他叫着索菲亚的名字。情报管理组总是以黑暗为伍,这种情况从暗杀组他们开始追踪的日子算起,白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她抬起头。

“你知道阮先生吧?”恩佐问道。

索菲亚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下意识还是蹙了眉头,回答:“没见过真人,我只看过部分可公开档案。”

这个“可公开”代表着情报组可以随意翻查的范围。

恩佐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像是某种很深的、很久远的回忆。

“他是个奇怪的人。”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比我更早加入,比我更早追随迪亚波罗。但他的忠诚和任何人都不一样。他不是真的忠诚,他只是……在他想忠诚的时候忠诚。”

索菲亚听着,没有说话。

“他离开的时候,我其实不意外。”恩佐继续说,“我早就知道他那种人不会永远待在一个地方,但他离开的方式……”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索菲亚当然知道恩佐在说什么,除了恩佐外,资历最老的就是“dps”朱塞佩和一个已经死了的同事,与这个在雷蒙之前管过情报管理组的“阮先生”共事过的人寥寥无几。

所以她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但恩佐没有立刻开口,他望着窗外那片沉在黑暗里的屋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像是在整理某种很久没有翻出来过的记忆。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电脑屏幕发出微弱的荧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模糊地投在墙上。

过了好一会儿,恩佐才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阮先生离开的那天,其实我也在场。”

索菲亚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恩佐说,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依然望着窗外,“当时情报组只有三个人——我,阮先生,还有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家伙,叫阿尔多,代号是‘未来’。那会儿的贝恩先生还没加入‘热情’。”

他顿了顿,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

“阮先生那天从日本回来就直接去了老板那里,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他从那边出来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恩佐转过头看向索菲亚,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他走之前找我喝了杯茶,在那不勒斯港口边上一个快倒闭的小店里。他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什么话?”索菲亚适时问。

“他说,”恩佐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不算柔软的弧度,“恩佐,有些东西处理掉比留着好,以后如果有机会的时候就不要犹豫。”

索菲亚的呼吸停了一瞬。

处理掉

“哨兵”临死前,他们用[众首耳语]毁了的那些纸质资料。

“那些资料……”她开口,声音有点涩。

恩佐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明显了。

索菲亚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叠已经整理好的监控日志。她的手轻轻按在那叠纸上,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微凉和那一点粗糙的纹理。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感觉。

遗憾?释然?还是别的什么?

恩佐站了起来走到索菲亚身后,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索菲亚的眼眶还是有点发酸。

“去收拾东西吧。”恩佐说,声音恢复了那种一贯的平稳,“四点的那一班火车,你要在佩鲁贾车站和‘突触’汇合,然后一起转去特尔尼。我送你。”

索菲亚点了点头,把那些监控日志收进背包最底层,拉上拉链,然后站起身。

她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外面那片沉在黑暗里的屋顶。远处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窄巷的轮廓勾勒出模糊的影子。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初春的凉意,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索菲亚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上恩佐的脚步。

凌晨四点十七分,佩鲁贾火车站。

索菲亚站在月台上,把外套的领子往上拉了拉,挡住从背后吹过来的冷风。恩佐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索菲亚的黑色背包,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月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出租车。

火车还有三分钟进站。

铁轨在凌晨的黑暗里延伸向远方,两侧的信号灯闪着红绿交错的光。月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几个睡在长椅上的流浪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些的。

半夜赶火车、在不同的城市之间穿梭、每次只在一个地方待不到两天就必须离开、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落脚点在哪。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习惯,不习惯就会死的。

脚步声从月台另一端传来。

索菲亚转过头,看到一道瘦削的人影正朝他们走过来。那人的步伐很快,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白色的连帽衫在夜风里被吹得鼓起来,像个快要飞走的气球。

莱昂纳多跑到他们面前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他的脸被帽子遮住大半,只能看到下巴和那两片因为奔跑而变得苍白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