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64章 外卖备注 (2/4)

“我刚下班,还没到家。”周宇说。

“哦,那我明天再给你送吧。”房东太太顿了顿,又说,“你住得还习惯不?704那屋……没什么不对劲吧?”

周宇心里咯噔一下:“挺好的,没什么不对劲。”

“那就好,那就好,”房东太太笑了笑,笑声有点干,“你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周宇觉得有点奇怪。房东太太很少给他打电话,上次打电话还是他搬回来的时候,问他要不要换个门锁。而且,她问“没什么不对劲吧”的时候,语气有点紧张,像在怕什么。

雨小了点,他撑起外套,往地铁站跑。雨点打在头上,有点凉。他想起搬回来的那天,房东太太拉着他的手,笑得满脸褶子:“小周啊,你室友那事都过去了,别往心里去。这房子我重新打扫过,煤气灶也换了新的,安全得很,你放心住。”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房东太太的眼神里,似乎藏着点别的东西,有点躲闪,有点害怕,像在隐瞒什么。而且,他搬回来时,屋里的墙确实刷过新漆,米白色的,可凑近了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煤气味,他以为是油漆味,现在想来,那味道……和林默去世那天屋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只是淡了点,像被稀释过。

回到704室,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他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没开灯。他摸了摸开关,“啪”地打开灯,客厅里没什么变化,沙发、茶几、电视柜,还是原来的样子。可当他走到垃圾桶边时,却愣住了,垃圾桶盖是开着的,昨天压在便签纸上的外卖盒被扔在了地上,那个米黄色的便签纸,又展开了,平平整整地放在垃圾桶沿上,字迹对着他,像是在等他看。

周宇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他明明早上出门时把垃圾桶盖关紧了,怎么会开着?外卖盒也明明压在垃圾下面,怎么会掉在地上?

他走过去,捡起便签纸。纸上的字还是那行:“你上周说胃不好,少吃辣。”墨迹依旧是湿的,指尖碰上去,凉意更重了,像握着一块冰。

他把便签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又把外卖盒捡起来放回去,用力把垃圾桶盖扣紧,还找了根绳子,绕着垃圾桶盖绑了两圈,打了个死结。做完这些,他靠在墙上,喘着气,后背全是汗。

这不是幻觉。

肯定是有人进过他的屋子。

可门锁好好的,反锁也没被撬过的痕迹,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谁能进来?

他想起昨晚的“咔嗒”声,心里发毛。难道是小偷?可小偷进来不偷东西,只翻垃圾桶,把便签纸展开?这太奇怪了。

他走到门口,检查了门锁。锁芯是好的,没有被撬过的痕迹,防盗链也好好的挂在门上。他又走到窗户边,检查了窗户锁,也没坏。

难道是房东太太?她有钥匙,说不定趁他不在家进来过。可她为什么要翻垃圾桶,把便签纸展开?

周宇想给房东太太打个电话问问,可又觉得不好意思,万一真是自己弄错了,岂不是显得很奇怪?他咬了咬牙,决定再观察一天。晚上十点,他饿了,点开外卖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半天,最终还是停在了“李记深夜小炒”的图标上。不是不想换家店,是这栋老楼位置偏,深夜配送的只有这一家,其他店要么十点就打烊,要么配送费比饭钱还贵。他盯着那个黄底黑字的logo看了半分钟,logo上的“李记”两个字像是在晃,笔画扭曲着,像林默生前写的连笔字。

这次下单,他格外谨慎。选了常吃的青椒肉丝盖饭,手指悬在备注栏上,迟迟没落下。想起昨天那满是香菜的饭,胃里就一阵翻腾。他咬着牙,敲下“不要香菜,一点都别放,若放香菜,直接差评”,每个字都敲得很重,屏幕仿佛都在震。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商家若记错口味,麻烦电话联系确认”,才点了支付。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他特意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零三分。按照往常的速度,四十分钟左右送到,也就是十点四十三分。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敢再扣着,屏幕亮着,盯着订单详情页商家接单、备餐、配送,每一步的状态变化都看得清清楚楚。

十点十分,“商家已接单”的字样变成了“商家正在备餐”。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杯子是他和林默一起买的情侣款,白色的,上面印着小恐龙,林默的那个是蓝色,去年搬家时弄丢了。水刚喝了一口,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他以为是配送状态更新,跑过去一看,是条陌生短信:“香菜真的很香,你试试。”

发件人号码是一串乱码,没有归属地。

周宇的手猛地一抖,水洒了一地。他盯着那条短信,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这句话,林默生前说过无数次。每次他备注不要香菜,林默都会凑过来说“香菜真的很香,你试试”,语气带着点调侃,眼睛弯成一条缝。

他想回复,却发现短信发不出去,提示“对方号码无效”;想拉黑,却连号码都复制不了,那串乱码像长在屏幕上,点一下就消失,再点开短信,又好好地躺在那里。

“搞什么鬼。”他骂了一句,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可眼睛却忍不住往屏幕上瞟,总觉得那串乱码会突然变成林默的名字。

十点三十分,订单状态变成了“商家自配送,已出发”。还是没有外卖员信息,只有“商家自配送”五个灰色的字,像块发霉的补丁。他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楼道里的动静,声控灯依旧没亮,只有远处传来的楼下便利店关门的卷帘门声,“哗啦……”,很长,带着金属的锈味。

他想起昨天开门时没看见外卖员,心里有点发怵。这次他提前把防盗链挂上了,就算门外有人,也只能开一条缝,安全点。

十点四十分,楼道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外卖员常用的急促脚步声,是很轻的、慢悠悠的脚步,“踏……踏……”,像穿着拖鞋在走,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的缝隙里,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敲在他的心上。

脚步声停在了704室门口。

周宇屏住呼吸,攥着门把手的手全是汗。他听见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解牛皮绳,又像是在折纸。过了几秒,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慢慢往下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和昨天一样,还是没听见说话声,甚至没听见呼吸声。

他等了两分钟,才敢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门口隐约有个白色的影子,是外卖袋。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防盗链“哗啦”一声晃了晃。

门口果然放着个白色外卖袋,袋口别着张米黄色的便签纸,牛皮绳绕了三圈,绳结打得和前两次一模一样。他快速拎起外卖袋,反手关上了门,后背抵着门,大口喘着气,像刚跑完八百米。

外卖袋还是凉的,比昨天更凉,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他没敢立刻拆开,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盯着它看了十分钟,袋子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异常,可他总觉得袋子里有东西在动,像有只小手在里面敲。

十点五十五分,他终于鼓起勇气,伸手去解牛皮绳。绳结很紧,他解了半天,手指都酸了才解开。袋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香菜味扑面而来,比昨天更重,更呛人,不是新鲜香菜的清香,是那种放了很久、有点发蔫的香菜味,还混着点酱油的咸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煤气味,像林默去世那天屋里的味道,一下子把他拽回了半年前的那个早上。

他捂着鼻子,低头一看,青椒肉丝盖饭上,密密麻麻铺了一层香菜,绿得刺眼,有的香菜叶已经发黄,卷了边,像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青椒是皱的,发黑,肉丝切得很细,颜色发深,一看就不是新鲜做的,上面还沾着几根头发,黑的,长的,不是他的。

周宇猛地把外卖袋扔在地上,饭菜洒了一地,香菜叶散落在地板上,沾着油星子,有的还粘在了他的拖鞋上,像一只只绿色的小虫子。他盯着那些香菜,眼前突然晃过林默的脸,林默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身边洒着一碗泡面,泡面上撒满了香菜,和地上的这些一模一样。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双手抱住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嵌进头皮里,疼得他发晕。一定是有人恶作剧,或者是商家的员工认识林默?不对,林默生前从没来过“李记”,他们俩以前总点公司楼下的那家黄焖鸡,林默说“李记”的菜太咸,不好吃,还说“老板长得像个凶神恶煞的,不敢去”。

他抓起手机,点开“李记深夜小炒”的商家信息,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商家电话还是那个固话号码,前面带着区号,他按了拨号键,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嘟嘟”的忙音,心脏越跳越快。响了很久没人接,最后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和昨天一样。

他挂了电话,又点开订单详情,想看看能不能联系上配送员。可订单页面上,除了“商家自配送”五个字,什么都没有,连投诉按钮都是灰色的,点不了。他翻了翻之前的订单,半个月前的订单里,外卖员信息还清晰可见,是个叫“王师傅”的人,头像用的是卡通熊猫,配送评价里全是“准时”“态度好”“饭很烫”。可从昨天开始,所有订单的外卖员信息都变成了空白,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样。